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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這才哪到哪?

2026-08-04 19:38:16 作者: 不羈蟈蟈

  一道白色影子從遠處高架橋上飛馳而過。

  那不是馬車,不是牛車,不是鍾繇認識的任何交通工具。

  它太長、太快、太安靜……

  說安靜也不對,它有聲音,但那聲音不是車輪碾過路面的咔嗒聲,而是一種低沉持續的風聲,像一條巨龍貼著地面飛過。

  車身是白色的,上面有藍色條紋,車窗明亮,裡面影影綽綽坐著人。

  鍾繇瞪大眼睛目送高鐵離去,眼中除了震撼,還有深深的不解。

  「那是什麼?」鍾繇聲音沙啞得問道。

  「高鐵,」陸景銘目不斜視,「一種可以在鐵軌上跑的車。比我這輛速度快得多。」

  鍾繇沒有再問,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子已經宕機。

  高得看不到頂的樓、黑得發亮的街道、快得像飛箭一樣的鐵車、長得像龍似的高鐵……這些東西大大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即使親眼所見,他還是無法相信。

  車子又開了一段路,在一個路口停下。

  這次不是因為紅綠燈。

  前面是一個早市,街道兩旁擺滿攤位,熱氣騰騰,人頭攢動……

  鍾繇的鼻子先於眼睛發現了這個地方。

  一股濃郁的,勾魂攝魄的香氣從車窗外湧進來,鑽進他的鼻腔,在他胃裡炸開。

  那是食物的味道:麵食的麥香、肉類的油脂香、香料的辛辣、還有他分辨不出的、各種各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肚子很不爭氣的叫了一聲,從昨日趕到咸陽城,他還沒有進過一粒飯食。

  鍾繇臉騰地紅了,他低下頭,用手按住肚子,像是要把那聲音按回去。

  陸景銘沒有笑。

  他看了鍾繇一眼,然後推開車門,下去了。

  鍾繇也想跟著下車,卻發現自己周身似乎被一股無形力量包裹,根本無法打開車門。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陸景銘看著他說道,「在車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鍾繇一怔:是啊,此處乃仙家府邸,陸城主肯破例帶他一觀這等奇景,已是天大的恩遇,他不過是亂世中一介寒士,怎敢妄想踏入,驚擾仙府,更何談隨意行走其間?實在是僭越了。

  雖然不能出去,但他的眼睛可以透過車窗,看著那片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

  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有的支著棚子,有的就是一輛小車。

  每個攤位前都有人在排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個個低頭看著手裡物件,不緊不慢等著。

  

  陸城主剛剛告訴他,人們手裡的東西叫手機。

  鍾繇看到一個人端著一碗麵從攤位前走開,蹲在路邊,呼嚕呼嚕地吃。

  那麵條白生生的,上面澆著一層紅油,油汪汪的,還撒著翠綠的蔥花。

  那個人吃得滿頭大汗,臉上卻帶著一種滿足,是那種吃飽、吃好、日子有奔頭才會有的表情。

  他又看到一個人在買餅。

  那餅金黃金黃的,上面撒著芝麻,攤主用一張油紙包著遞過來,那人接過去,咬了一口,酥脆的聲音隔著車窗都隱約能聽到。

  鍾繇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聲。

  陸景銘走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兩個袋子。

  袋子是透明的,裡面東西看得一清二楚。

  他拉開車門坐進來,把袋子遞給鍾繇。

  「吃吧。」

  鍾繇接過袋子,手指在觸到塑料的瞬間微微顫了一下。

  這材料他沒見過,薄如蟬翼,透明似冰,卻柔軟得不像話。

  但他顧不上研究了,因為袋子裡的香氣已經迫不及待鑽了出來。

  他打開第一個袋子。

  是一碗羊肉泡饃。

  碗也是透明點,裡面是濃白的湯汁,湯里泡著掰碎的饃塊,上面鋪著一層切得薄薄的羊肉,撒著蔥花和香菜,還配了一小碟糖蒜和一小碟辣椒醬。

  湯的熱氣撲在鍾繇臉上,那股濃郁的羊肉香混著面香,讓他幾乎要流淚。


  他拿起同樣透明的勺子,舀了一口湯,送到嘴邊,吹了吹,喝了下去。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辣,是那種從舌尖暖到胃裡、從胃裡暖到心裡的熱。

  湯很濃,很鮮,羊肉燉得酥爛,入口即化。

  饃塊吸飽了湯汁,軟而不爛,有嚼勁。

  他一口接一口吃著,顧不上燙,顧不上斯文,眼淚和熱湯一起往肚子裡咽。

  陸景銘沒有說話,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個肉夾饃,遞過去。

  鍾繇接過來,咬了一口。

  餅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聲。

  裡面的肉燉得爛熟,肥瘦相間,醬香濃郁,肉汁浸透了餅皮,每一口都是滿足。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矯情,不是做戲。

  是一個在亂世中活了半輩子的老人,一個見慣了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官員,第一次知道,原來普通人也可以這樣吃飯。

  想吃什麼就買什麼,不用糧票,不用配額,不用看臉色。

  一碗羊肉湯泡餅,一個胡餅夾滷肉,一份蒸皮,這些東西在長安城,只有達官貴人才能吃得起。

  而在這裡,隨便一個路邊攤就有賣,隨便一個百姓都吃得起。

  他想起長安城的百姓。

  想起那些在寒冬里瑟瑟發抖的流民,想起那些餓得皮包骨的孩子,想起那些為了爭一口粥而打破頭的老人。

  如果他們也能有一碗這樣羊湯泡餅,該多好。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大口大口吃著,眼淚滴進湯里,和著羊肉一起咽了下去。

  陸景銘遞給他一份涼皮。

  鍾繇接過去,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涼皮滑嫩爽口,酸辣開胃,和剛才的羊肉泡饃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他一口接一口吃著,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著碗裡那些沾著紅油的涼皮,沉默了。

  「怎麼了?」陸景銘問。

  鍾繇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什麼。就是……老夫治理關中這麼多年,從未讓百姓吃飽過。這裡的百姓卻能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他沒有說完,又低下頭吃了起來。

  吃飽喝足,鍾繇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發自心底的笑意。

  「陸公子,」他聲音平靜了許多,「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從未吃過這樣好的東西。」

  陸景銘發動了車子:「這才哪到哪,我再帶你四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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