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能不能先救人,她沒有身份證……」
鄂爾多市第一醫院,陸景銘看著攣鞮雲珠,弱弱說道。
護士拿著筆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眨了眨眼:「沒帶?那護照呢、醫保卡,什麼證件都可以!」
陸景銘:「呃……什麼證件都沒有……」
這時值班醫生走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擔架上的攣鞮雲珠:臉色慘白,身下的血把擔架墊洇出了深色印記,保溫毯散開了半邊,露出一截長袍袖口,袖口上的刺繡紋樣看著有些古怪。
醫生眉頭擰緊了,抬頭看了看陸景銘,又低頭看了看雲珠的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她的肚子上。
「患者的姓名、年齡、家庭住址,聯繫方式,這些都沒有嗎?」醫生說完,偏頭看了一眼護士,護士搖了搖頭。
分診台前的空氣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幾個推擔架的醫護人員也停了下來,那個年輕護士把登記平板抱在胸前,看向年長護士長。
護士長偏過頭,跟值班醫生低聲說了句什麼,醫生搖了搖頭,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遮住了半張臉,但遮不住眼睛裡的為難。
「咔嗒」一聲,另一個護士乾脆把擔架輪子鎖住,等在了原地。
沒有人再說話,每個人都在等。
等有人開口,等有人做決定,等有人說出那句「救還是不救」。
陸景銘把眾人的糾結看得清清楚楚,瞬間明白了他們的顧慮。
這個女人來歷不明,無姓名、無身份、無任何備案記錄,無任何能證明其身份的證件。
萬一救治過程中出現意外,或者後續有什麼併發症,沒人能兜底,沒人能負責。
找不到家屬簽字,出了事算誰的?難道要醫生擔責,科室背鍋?
「醫生,這是我的身份證,我簽字,出了事算我的,你們只管放心救治行嗎?」陸景銘趕緊從懷中摸出身份證遞給那個拿平板的護士。
此話一出,值班護士和周圍的醫護人員都愣住了,紛紛帶著疑惑看向陸景銘。
護士長率先皺著眉頭開口追問:「你來簽字?你難道不是送這位女士來醫院的好心人?那這位女士跟你是什麼關係?」
陸景銘望著眾人探究的目光,喉頭一緊,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她是我妻子。
一旦這話說出來,反倒更惹人疑心:丈夫怎麼會連妻子的身份信息、來歷都說不清楚?
陸景銘張口結舌,現場一時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急診室外傳來一陣劇烈的剎車聲。
一個穿著睡衣,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匆匆忙忙從車上下來,快步往搶救室走來。
在場醫護人員一見來人,個個面露愕然。
「院長,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值班醫生上前一步,恭敬問道。
中年男人沒有說話,掃了一眼分診台前的僵局,然後目光落在了陸景銘身上。
上面深更半夜給他打電話,讓他關照某個急診家屬本是常事,可今晚上頭打電話時語氣格外嚴肅凝重——「務必確保產婦母子平安,此事要嚴格保密,不許對外泄露半個字!」
掛斷電話,他不敢有半點怠慢,安排救護車去接人後,自己也來不及換正裝,匆匆忙忙就趕來了醫院。
「不用登記,」中年男人從陸景銘臉上收回目光,「所有手續延後再辦。現在,立刻送病人進手術室,準備緊急剖宮產,婦產科李主任馬上就到。」
分診台前安靜了一瞬。
連婦產科李主任半夜都要趕來親自主刀,誰也沒敢再多問半句,更沒有人再有半點猶豫。
幾個護士推動病床,滾輪在地面上壓出急促的咕嚕聲,越來越快,拐過走廊彎角,消失在手術區那扇自動門後。
陸景銘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停在手術室門口。
兩分鐘後,一個全副武裝的女醫生好奇的看了陸景銘一眼,也走進了手術室。
走廊里燈光慘白,照在地板上,反著光。
陸景銘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和衣服上全是血。
想起雲珠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夫君……不要管我……孩兒……」
話沒說完,他知道她是想說「不要管我,保住孩兒」。
「雲珠,你放心,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
「陸先生,您沒事吧?」
就在陸景銘在心中暗暗祈禱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他抬眼一看,正是剛才那位中年院長,連忙上前道謝:「院長,多謝您出手相助。」
院長擺擺手,語氣淡然:「不必客氣,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說著,他目光上下掃了掃陸景銘身上沾染的血跡,溫和開口:「手術室這邊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陸先生不如趁這個空檔去洗漱收拾一下,等病人出來,也體面一些。」
陸景銘聞言連忙道謝,跟著中年院長坐電梯上到三樓,進了一間空置的高幹病房。
病房裡設施齊全,獨立隔間、淋浴、洗漱用品一應俱全。
院長把他送到門口,還貼心問了句要不要讓人送一套乾淨衣物過來,陸景銘擺手婉拒。
院長離開後,陸景銘直接走進浴室,站在花灑下衝去滿身塵土與血漬,紛亂的心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就在這時,小卡的AI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007號宿主,系統規則已生效,目前你的生命力正在持續雙倍損耗……」
陸景銘神情沒什麼波瀾,心底淡然一笑。
雙倍消耗便消耗吧。
就算因此折損壽命,早死七天也好,七年也罷,能用自己的壽數,換回攣鞮雲珠和腹中孩子平安,怎麼都值得。
匆匆洗完澡,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套乾淨衣裳換上。
整個人清清爽爽,褪去了方才的狼狽,這才邁步快步走向手術室。
剛下電梯,就見那位中年院長還守在原地。
對方也已換下匆忙趕來時的睡衣,換上了一身筆挺正裝,神態沉穩從容。
院長抬眼看見煥然一新的陸景銘,眼神里掠過一絲詫異,不過他並沒有多問,只是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遞給陸景銘。
陸景銘下意識抬手想接,又猛地頓住,面露遲疑,這手術室門口可以抽菸嗎?
院長淡淡一笑,把煙徑直塞到他手裡,低聲道:「無妨,這裡會兒就我們兩人,沒人看見。」
陸景銘這才道謝接過,兩人並肩靠在走廊窗邊,安靜等候。
院長還輕聲出言寬慰,讓他別太過緊繃焦慮,手術進展很順利。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靜謐的走廊里陡然響起一聲清亮有力的嬰兒啼哭,穿透手術室的房門,劃破寂靜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