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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劉璋

2026-08-04 19:43:03 作者: 不羈蟈蟈

  劉璋在書房坐了一夜。

  面前攤著一封信,封皮已經拆開。

  信紙上的字不多,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看得更慢。

  張魯在信中直言,只要開城歸降,他仍然可以做他的益州牧,改姓張而已,不殺人,不放逐,不奪財,一切照舊。

  信末還加了一句:「季玉,你我本是同宗,何必刀兵相見。」

  劉璋把信折起來,塞回信封,放進抽屜,又拿出來,又放進去。

  反覆了好幾次,最後把信壓在硯台下面,起身去吹燈。

  這才驚覺,外面天色已經大亮。

  張任在城頭守了一夜,正要坐下靠牆休息一會兒,有親兵來報:「將軍,劉公的親信又去了北門方向。」

  他騰得一下站起身,困意全無:「盯著他,看他去了哪裡,見了誰。」

  日頭正中,烈日灼人,親兵一路狂奔衝上城頭,重重單膝跪地,壓低聲音,語氣滿是惶急凝重:

  「將軍!主公身邊王長史,方才從北門回城,卑職親眼看到,送他回城的是……是……」

  「是誰?」張任怒道。

  「是張魯麾下副將,一路親自護送王長史到了城門之下!」

  張任布滿紅血絲的眼眸猛然一睜,望向城外連綿鋪展的張魯大軍營帳,久久無言。

  親兵見他毫無動靜,心頭髮沉,又小聲再報一遍。

  張任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掌死死攥緊,周身氣壓沉到了谷底。

  他早就料到了。

  張魯圍城五日,日日於城下以五斗米道大義喊話攻心,順道者昌,逆道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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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饑民本就飽受饑荒、人心渙散,早已被五斗米道的教義蠱惑大半。

  劉璋生性怯懦軟弱,貪生怕死,坐擁益州之地,卻無半分死守抗爭的血性。

  連日按兵不動,不調兵、不求援,只一次次暗遣親信私通敵營,哪裡是周旋,分明是早已心生降意,暗中謀算獻城投降!

  身後一眾偏將早已怒火滔天,有人怒然拔刀,刀刃狠狠戳入磚石縫隙,迸出刺耳火星;有人怒髮衝冠,轉身就要衝下城樓點兵。

  一名絡腮鬍老將目眥欲裂,吼聲震徹整座城樓:

  「將軍!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末將即刻帶兵封鎖北門,攔下往來信使,把這些通敵賣城的奸人盡數拿下!誰敢開城投降,末將先斬後奏!」

  旁邊年輕武將也滿臉急色,攥緊腰間長刀,語氣剛烈決絕:

  「將軍!主公手中不過兩千嫡系親衛,根本不值一提!我們手握全城八成重兵,內外城防盡數由我們掌控!只要將軍一聲令下,便可直接接管北門,死死攔住劉璋,絕不能讓他將益州拱手送人!」

  喧鬧怒罵之聲此起彼伏,人人義憤填膺,皆要起兵造反。

  「夠了。」

  張任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諸將的喧譁躁動。

  「爾等手握重兵,若真想阻攔,隨時都能封門奪權,軟禁主公。可爾等一旦這般做了,便是以下犯上,謀逆悖主,忠義之名,就此盡毀。」

  「我張任身為蜀地大將,食益州俸祿,受劉氏恩寵,世代皆是蜀地之臣。可流血戰死,可枷鎖入獄,唯獨不能背主謀反,亂這益州根基。」

  一番話落下,全場瞬間死寂。

  絡腮鬍老將持刀的手臂重重垂下,眼眶通紅,滿心悲憤無處宣洩,只剩滿腔憋屈。

  年輕武將狠狠一腳踹在箭垛之上,磚石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卻再不敢多言半句。

  張任抬手,解下腰間隨身長刀,輕輕放在城頭磚石之上:「我親自去州牧府,當面問個明白。」

  一刻鐘後,張任孤身一人,不帶一兵一卒,不佩寸鐵利刃,大步踏入益州州牧府中。

  府門守衛見他一身染塵甲冑,孤身而來,無刀無兵,猶豫片刻便不敢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徑直穿過前院,踏過大堂台階。

  劉璋一夜未眠,心神不寧枯坐整宿,此刻正端坐在大堂主位之上,心神慌亂,坐立難安。

  見張任大步闖入,他下意識身子往後一縮,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片刻後又強撐著端坐起身,擺出州牧的威嚴模樣。


  張任立於大堂中央,目光直直看向劉璋,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

  「主公連日數次遣親信私出北門,往返張魯軍營,一而再,再而三,究竟是為何?」

  謊言被當眾戳破,劉璋再也裝不下去,心虛蕩然無存,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遮掩隱瞞。

  他猛地抬眼,聲音又急又亂:「張將軍!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明白嗎?城中糧草早已見底,百姓饑寒交迫,五斗米道蠱惑全城民心,上下早已離心離德!」

  「城外十幾萬大軍圍城猛攻在即,再執意死守下去,唯有全城慘死,血流成河!我開城歸降張魯,既能保我身家性命、一世富貴,更能保全滿城百姓性命,少造無盡殺孽,有何不妥?」

  張任閉上雙眼,全身微微顫抖,一片赤誠忠心,瞬間盡數涼透。

  良久,他緩緩睜眼,聲音沙啞沉重,帶著無盡不甘與痛心:

  「主公!城內尚有兩萬精銳將士,城頭兵甲完備,城防堅不可摧!劉備大軍早已過白帝,日夜兼程西進,不出十日便能抵達益州馳援!只要我們再咬牙堅守十日,轉機便會到來,何須不戰而降,拱手獻城?」

  「十日?」

  劉璋厲聲打斷他,語氣尖銳,滿是不耐與冷漠,「就憑城中如今這般光景,拿什麼再撐十日?將士饑寒交迫,百姓人心盡散,你拿忠義傲骨,填得飽滿城百姓的肚子嗎?擋得住城外千軍萬馬嗎?」

  「我心意已決,不必多言。」

  劉璋別過目光,再不敢與張任對視,全然不顧身後忠臣良將,不顧益州萬里山河。

  張任定定看著他,看著眼前這位只顧自保、丟棄家國、捨棄百姓的益州之主。

  眼底所有的期盼、赤誠、忠心,一點點盡數熄滅,只剩一片悲涼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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