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流轉間,時光悄然流逝。
陸景銘回過神,瞥了一眼系統面板時間。
上午八點十二分。
糟糕,已經過了上班時間。
他立刻從空間顯身出來,隱身光幕裹住身體,快步走到那扇金屬門前。
門關著,指紋面板上的紅色指示燈還在有規律地明滅。
他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了一會兒,沒有動靜,看來還沒有人進去。
又等了十幾分鐘,頭頂有腳步聲傳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從樓梯上下來,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聲音很脆。
腳步聲不疾不徐,越來越近,是正常下樓。
陸景銘暗暗思忖:看來李少鋒給他的消息不太準確。
這個銳科汽車配件廠應該跟他當年在南方打工的工廠一樣,辦公樓職員是八點半上班,一天八小時。
而車間工人才是八點上班,且是早八點對晚八點,每個班上夠十二小時,基本沒有周末。
可月底一發工資,還沒有人家辦公室職員的一半。
這個世界本就這樣,流著血汗創造價值的人,往往拿最少的錢,干最累的活,上最長時間的班。
他沒時間感慨,腳步聲已經到了樓梯拐角。
輕輕推開防火門,他側身站在門後面的陰影里,門板剛好擋住他的身體。
淡藍色光幕裹住全身,屏住呼吸。
腳步聲停在了金屬門前,陸景銘小心翼翼伸出半個頭。
門前站著一個體型豐滿的女人,呃,不應該說是豐滿,是壯碩。
因為女人的小蠻腰比她後面兩個安保人員的腰加一起還要粗,簡直一人型坦克。
那兩名安保人員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訓練的,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整齊劃一,步幅一致。
胖女人站在門前,抬手在指紋面板上按了一下,又湊上去做了瞳孔識別。
紅色指示燈變成綠色,金屬門發出「咔嗒」一聲,鎖舌彈開。
陸景銘小心翼翼從防火門後面走出來。
他想跟在三人身後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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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最近的那個安保不到一步的時候,那個安保抬起的腳突然放了下來。
他猛的轉頭,看向身後,鼻尖微動,像動物嗅到了空氣中不熟悉的氣味。
另一個安保也停下腳步,手按在了腰間電擊器上,回頭看來,目光凌厲,戒備。
陸景銘心裡咯噔一下。
隱身光幕能遮蔽身形,但遮不住空氣流動和氣場的細微變化。
經過特訓的就是不一樣,感官比普通人敏銳太多。
兩人對視一眼,第一個安保抬腳朝陸景銘的身邊邁了一步,手持電棍伸向前方,像在試探什麼東西。
電棍頂端離陸景銘胸口不到一尺。
安保手中電棍左右晃動幾下,「咦」了一聲,又往前邁了一步。
眼看電棍要碰到自己,陸景銘下意識把身體往系統空間裡收了收。
下一刻,裹在他周身的淡藍色光幕像一個泄氣的氣球,從人形大小直接收縮成小小一團,又從一團收縮成一粒微塵。
光點還在壓縮,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徹底凝聚成一顆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微粒,懸浮在空氣中。
陸景銘透過這顆微粒,還能看到外面。
地下室的燈、金屬門、胖女人寬厚的背影、兩個安保緊繃的肩膀,全都能看到。
他意識清醒,思維運轉正常,但他沒有身體了,或者說身體被壓縮成了這顆微塵。
電棍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穿過去,掃過微塵所在的空氣,帶起一縷微風。
微塵被風裹挾著,輕輕飄起來,在空中打了一個旋,然後緩緩下落,恰好落在了胖女人的肩頭。
陸景銘透過微塵的視角,被女人堆滿肥肉的雙下巴堵得嚴嚴實實。
所幸她的工作服是深藍色棉滌混紡材質,表面有細密絨毛。
微塵嵌在絨毛之間,穩穩噹噹。
那名安保連防火門後面都排查了一遍,什麼也沒發現。
他回頭看了同伴一眼,兩人眼中滿是疑惑。
胖女人已經推開了金屬門,回頭催促一聲,兩人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金屬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聲響,鎖舌彈回原位,紅燈重新亮起。
那粒微塵牢牢附著在胖女人肩頭,隨著她邁步的節奏,輕輕上下起伏、隨波晃動。
鐵門後面還是一個很長的過道,日光燈從天花板照下來,陸景銘躲在女人那碩大頭顱遮擋的陰影里,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也不清楚這粒微塵形態能維持多久,更不知道該怎樣才能重新變回人形。
他分不清,這是系統在生死關頭迸發的本能異變,還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解鎖了全新功能。
也難怪陸景銘茫然,其實他的身體早已被系統摺疊收納進了四維空間之內。
四維空間層層無限摺疊,藏匿於三維世界之中,凡塵之中任何人、任何探測儀器,都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此刻依附在胖女人肩頭的,僅僅是陸景銘的一縷意識感知,凝聚成了一粒細微塵埃。
就如同他躲進了另一個獨立空間,隔著維度壁壘,靜靜偷窺現實世界的一切。
可隨之而來的限制,也讓他心頭一沉。
他能看清周遭所有景象,聽得見所有聲響,卻徹底失去了一切行動力。
這縷意識塵埃被牢牢禁錮在女人肩頭,根本無法自行脫離、四處飄動,半點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走廊盡頭又是一道門,這一次不需要指紋,胖女人刷了一下工牌,門開了。
門後面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挑高至少有五六米,面積比籃球場還大。
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環形金屬架構,直徑將近十米。
陸景銘凝神看去,心中又是一震。
這傳送裝置的構造、紋路,和他此前在蒙國邊境莊園地下室見到的那座一模一樣,只是眼前這一台體積更為龐大,紋路更加密集,蘊含的力量也更為恐怖。
環體周圍散落著各種儀器、管線、控制台,數台電腦屏幕亮著,跳動著陸景銘看不懂的數據波形。
兩名安保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胖女人獨自一人走入密室,圍著中央的傳送裝置緩緩踱步巡查。
她此行的目的,便是對這台傳送裝置做例行檢修、重啟養護。
時而俯身查看線路,時而對照控制台的數據核對參數,一圈流程走下來,整整耗費了一個多鐘頭。
所有養護工作全部完成後,胖女人便轉身朝門外走去,似乎要離開。
懸浮在她肩頭的陸景銘見狀,心頭一緊,焦急起來。
若就這樣被她帶出此地,自己費盡心思潛入豈不是白費功夫?
情急之下,他不顧一切催動意識,想要掙脫身體的束縛,脫離這粒塵埃載體。
意念涌動的瞬間,微塵突然膨脹幾分,塵埃肉眼可見變大。
正邁步前行的胖女人,只覺肩頭莫名又沉又癢,格外不適。
她眉頭一蹙,不假思索的抬起肥厚手掌,朝著肩頭重重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