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身劇烈一晃,穩穩停在路邊。
下一秒,淡藍色光幕一閃,空氣似乎顫動了一下。
裴錚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著自己全身。
任由他身居高位、心智堅韌,在這股詭異的力量面前,竟連一絲掙扎的能力都沒有!
短短一瞬,翻天覆地!
待眩暈感褪去,雙腳穩穩落地,眼前景象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裴錚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寬闊、規整、肅穆的奇異空間之中。
雖然他是最早知曉陸景銘擁有系統空間的人之一,心中早有預判。
可親眼所見的剎那,極致的震撼依舊狠狠擊穿了他的心神!
目光所及,並非想像中簡單的儲物空間,而是排布齊整、層層延展的巨型郵輪生活倉。
其規模與精緻度遠超他見過的任何豪華遊輪艙。
他呼吸一滯,渾身發麻,心底驚濤翻湧。
而更令他膽寒的,是一個癱坐在倉室門口的熟悉身影。
裴子安!
自己這個混帳兒子怎麼會在這裡?
時間倒回到昨晚,陸景銘和陳如海夫婦吃飯時。
陸景銘認出裴子安就是陳倉市那個與李胖子、王富貴等人沆瀣一氣的官員。
吃飯中途,裴子安起身去洗手間,陸景銘也藉機跟了過去。
趁對方不備,他直接將其收入了這片空間。
返回餐桌後,他只轉告周靜宜,說裴子安臨時有事先行離開了,周靜宜並未多想。
突然被帶到一個陌生環境,裴子安慌亂之下防線徹底崩塌。
根本無需陸景銘逼問,便主動吐露了多年來的滔天罪行。
坦言自己仗著父親的身份與影響力,公然為陳倉乃至西市的人口販子充當保護傘……
裴錚看著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兒子,再結合陸景銘方才的質問,一股極致的不安與寒意,瞬間灌滿他的四肢百骸!
耳邊響起的聲音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不用再裝了。」
「裴子安已經交代了他的所有罪行。」
「早在你身居高位、手握重權,尚未退休之時,他就借著你的公職身份與滔天權勢,在外狐假虎威、肆意妄為!」
「他私下勾結黑惡頭目李胖子,膽大妄為,暗通緬北跨境詐騙團伙,親手沾染了販賣人口的重罪……」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裴錚的心上!
陸景銘步步緊逼,最後一次沉聲詰問,語氣冰冷刺骨,帶著最終的審判:
「事到如今,鐵證如山,你還敢說,你對此,一無所知?」
轟!
最後一絲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裴錚渾身瞬間脫力,雙腿一軟,身軀劇烈一晃。
再也支撐不住,頹然癱坐在裴子安身邊。
半生傲骨,半生榮光,半生謹慎,盡數歸零。
他喉嚨滾動,嗓音沙啞乾澀,帶著無盡的疲憊、絕望與悲涼,低聲呢喃:
「我……我真的不知情……」
這一刻,梟雄落幕,悲情盡顯。
……,……
兩小時後。
西市,老幹部家屬院。
青磚院牆隔絕了市井喧囂,這裡住著一批把畢生年華、心血精力盡數獻給公職與民生的老一輩幹部。
院落清幽安靜,可唯獨一棟一樓帶私家庭院的屋內,壓抑得令人窒息。
袁老剛熬過一輪嚴苛的組織審查。
核查最終未能定罪,卻凍結了他所有職權、撤除全部崗位。
半生風雨仕途,一夜之間功過擱置、賦閒在家。
連日的問詢與煎熬,磨盡了他往日銳氣,只剩滿身疲憊與沉沉落寞,終日枯坐屋中,沉默無言。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院門被輕輕推開。
陸景銘踏步而入,身後是臉色慘白、雙腿發軟的裴錚父子。
誰都知道,裴崢是袁老親手提攜、悉心栽培的得意門生。
師徒二人,一世師生情,半生仕途緣。
可今日再見,早已物是人非,滿盤皆輸。
不等袁老開口,裴崢喉頭滾動,壓在心底數年、從未對外袒露分毫的苦楚與懺悔,終於轟然崩塌,字字沉重,句句泣血。
他這一生,站在公職的角度,無可指摘。
年少深耕基層,步步實幹攀升,直至坐上陳倉市市長之位。
任職數年,夙夜不懈,風雨無休。
別人闔家團圓的除夕佳節,他在值守調度。
夜深人靜的安穩深夜,他在處置公務。
春夏秋冬四季輪轉,他把所有耐心、精力、熱血與光陰,全數奉獻給了城市建設、民生百姓。
他對得起一城百姓,對得起頭頂的公職,對得起半生初心。
唯獨對不起妻子,對不起兒子,對不起自己支離破碎的家。
長年無休的忙碌,讓他徹底缺席了婚姻與家庭。
日復一日的孤身守候,年復一年的落空期盼,一點點耗盡了妻子最後一絲溫情與念想。
沒有陪伴、沒有依靠、沒有溫度的婚姻,最終走向徹底破裂,妻子心冷徹骨,決然離去。
家,一夜崩塌。
彼時的裴子安尚且年幼,懵懂無知。
裴崢公務纏身,根本無力兼顧幼子,只能將孩子託付給老家的父母照看。
自此,父子相隔兩地,聚少離多是常態。
最長的時候,他一連數月紮根工作,歸鄉無期,連兒子的面都見不到一次。
他缺席了裴子安的童年、叛逆期、三觀成型最關鍵的每一個階段。
無人管教、無人引導、無人約束的少年,像脫韁的野馬,徹底偏離了正途。
無人管束的自由,變成肆無忌憚的放縱。
裴子安輟學後,早早混跡街頭,沾染惡習、沾染戾氣,在無人糾正的黑暗裡,一點點扭曲心性、黑化三觀,徹底長歪。
等裴崢從無盡公務中幡然回頭,猛然察覺兒子頑劣成性、品性敗壞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那一刻,滔天的愧疚徹底淹沒了他。
他清楚,孩子變壞,根源從來不在孩子一人,而在自己。
是他這個父親,長期缺位、疏於管教,親手釀成了今日惡果。
懷著滿心虧欠與補救之心,裴崢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彌補。
他咬牙將頑劣叛逆的裴子安送入部隊,寄希望於軍營的鐵血紀律、嚴苛風氣,能磨平孩子一身痞氣,重塑心性、矯正邪念,逼他重回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