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年間,窮苦討海漁民,常年以番薯野菜、腥魚果腹。
雪白細膩的精米,莫蝦女極少能見,更別說隨意煮在魚湯里。
老莫頭聞言,當即放下手中修補的漁網,緩緩走到鍋邊。
他拿起木勺,輕輕攪動翻滾的魚湯,看著鍋中粒粒瑩白的大米,粗糙手掌微微一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怔怔看向陸景銘,聲音沙啞顫抖:
「後生……這、這竟是白米?」
陸景銘淡淡一笑,輕描淡寫解釋:
「無妨,我出門時,隨身帶了些許糧食,今日剛好一併煮了。」
老莫頭瞬間眼眶發酸,一輩子貧苦掙扎,親人離世,飽受風浪磋磨,早已麻木的心,在此刻被一點點溫暖融化。
他也不補漁網了,三人一起圍著篝火,借著木勺分食鍋里鮮美的米香魚湯。
軟糯白米鮮甜可口,魚湯香味濃郁,暖意在舌尖散開,順著腸胃暖遍全身。
往日沉默冷清的茅屋,此刻格外溫馨和睦。
祖孫二人吃得香甜,三人一邊吃飯一邊閒聊,隔閡漸漸消散,自然而然聊在了一起。
閒談間隙,陸景銘順勢輕聲詢問:「老伯,如今是大明哪一年?」
老莫頭一邊喝粥一邊回道:「大明……嘉靖年間,具體哪一年,老朽也不甚清楚。」
陸景銘心中瞬間瞭然。
自己果然來到了方擎所在的大明時空,只是不知對方此刻,是否已經穿越到了戰國末年?
一頓飯吃完,火光漸漸黯淡下來。
陸景銘轉頭望去,只見老莫頭又拿起那張破爛不堪、網線斷裂、早就根本無法修補的舊漁網,依舊不死心地一針一線勉強縫補。
他藉口要去岸邊茅廁方便,悄然離開茅屋,借著片刻空檔穿越回高樓明亮、房屋整潔的現代街市。
隨便找到一家漁具店,將店裡幾卷質地細密、編織緊實、結實耐用的漁網全部買下,還順帶帶回一本圖文詳解的捕魚典籍。
剛提著嶄新漁網現身灘涂,瞬間引發全村轟動。
附近勞作、修補漁網的漁民紛紛圍攏過來,一個個伸手摩挲、細細打量。
他們世代所用皆是粗糙麻線漁網,易腐易爛、極易破洞,捕一次魚漏大半,年年修補、年年破舊。
從未見過這般網線勻稱、質地緊實,一眼看去就無比耐用的新式漁網。
眾人圍著新網嘖嘖驚嘆,滿臉稀奇震撼,紛紛追問漁網來歷、編織法子,灘涂之上一時熱鬧不已。
陸景銘索性當場將漁網打開,給每家分了一片。
這個時期的漁民本就淳樸窮苦,何曾受過這般恩惠。
一時間人人感激涕零,紛紛對著陸景銘連連作揖道謝。
沒過多久,各家各戶紛紛帶著自家珍藏許久、捨不得吃的上等魚乾、海味乾貨,挨個送到莫家茅屋,以此報答贈網之恩。
風乾肥嫩的魚乾、緊實鮮美的海貨,堆滿了莫蝦女家的門檻,樸素又厚重的心意,溫暖了整間茅屋。
待人群稍稍散去,陸景銘回到茅屋,才發現老莫頭與莫蝦妹皆是目不識丁,這本精心買回的捕魚典籍,在二人面前形同廢紙。
無奈之下,他只能現學現賣,每日守在海邊灘涂,手把手教導爺孫二人潮汐規律與捕魚技巧。
他蹲在泥灘上,以樹枝劃下清晰標線,耐心講解:「初一十五大潮汛,初八二十三小潮汛。漲潮魚群靠岸,落潮魚群遠遊。」
「潮頭下網,潮尾收網,網眼留一指寬窄,既能多捕魚,也能留住幼魚……」
莫蝦妹聽得津津有味,一雙大眼亮晶晶的,圍著陸景銘嘰嘰喳喳不停追問,古靈精怪的模樣,常常逗得圍觀漁民開懷大笑。
漁民紛紛效仿新法、用上新漁網出海。
不過短短兩日,漁村家家戶戶的漁貨直接翻了兩倍。
陸景銘的系統面板上,來自淳樸漁民的感激值和信任值,一路瘋狂暴漲,跳動不止……
這日,陸景銘蹲在村口和幾個老漁民閒扯。
他們剛從集市上賣魚回來,曬得黑紅的臉膛上帶著少見的滿足。
"聽說了沒?南邊那個島上的海賊,朝廷打了三個月還沒打下來。"
一個絡腮鬍子的漁民把扁擔往地上一擱,"我表兄在衛所當差,說那海賊頭子姓吳,在南澳島修了石城,水裡還埋了石籬,船都靠不上去。"
"戚將軍不是來了麼?"
另一個老漁民湊過來,"我聽說戚家軍已經到詔安了,好幾千號人,還帶著整營的火器……"
"火器有啥用?島上的石城厚著呢,火銃打不穿。"
陸景銘原本只是隨意聽著,聽到"火器營"三個字的時候,手裡樹枝驟然停住。
"火器營主將是誰?"他輕聲問道。
絡腮鬍子撓了撓頭:"好像姓方……方什麼來著,我聽我表兄提過一嘴,說是個精通火器的參將,專門從北邊調過來的。"
陸景銘手裡的樹枝猛地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痕跡。
方擎。
火器營主將。
看來這個時間節點,方擎還沒有穿越到戰國草原,依舊身在這支南下的戚家軍隊伍中。
他原本已經打定主意,報答完蝦女爺孫倆的救命恩情,明日就北上義烏,去戚家軍的常駐地,尋訪方擎。
萬萬沒想到,自己陰差陽錯落腳兩廣沿海,方擎居然剛好就在這支南下平叛的戚家軍里。
況且,戚家軍久攻海島不破,正是他順勢入局、破局解圍的最好時機。
只要借著戰事出手,他就能順理成章接觸到方擎。
想到這裡,他站起身,輕輕拍掉手上泥土。
海風從南邊席捲而來,裹挾著遠海咸腥,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道。
南澳島隱在茫茫海面盡頭,看不見蹤影。
可他心裡無比清楚,那裡正在激戰,而這場戰事,剛好是他可以利用的。
這時,蝦妹從屋裡探出頭,脆聲喊道:"陸大哥,吃飯了。"
陸景銘回頭望去。
灶膛暖黃火光落在她黑瘦稚嫩的小臉上,格外明亮。
一旁的老莫頭默默添著柴火,佝僂單薄的身影,被火光拉得格外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