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海面之上,戰鼓驟然轟鳴。
咚!咚!咚!
節奏急促,層層加重。
主船令旗猛地向下一揮。
「全軍衝鋒!佯攻誘敵!」
數百戰船同時提速,破浪直衝南澳島。
前排士卒齊聲吶喊,聲浪蓋過海風。
城頭海盜這時才從熟睡嬉鬧中驚醒,慌忙取弓弩、推滾石、裝填火銃。
「兄弟們,起床尿尿了,送死的又來了……」
船上火銃手、弓弩手同步齊射,鉛彈、羽箭砸在石牆上炸開細碎白煙,牆體分毫未損。
匪寇們嬉戲避讓,很快又探出頭,嘲諷謾罵聲穿透轟鳴的火炮箭矢聲,清晰傳到明軍耳中:
「又是這群沒用的官軍,還讓不讓人好好休息了?」
「打了三個月了還不死心?不嫌丟人現眼?」
「佛郎機隨便轟!牆掉一塊石頭,算老子輸!」
「狗屁火器,還不如婦人手中的燒火棍!」
「有本事破牆進來啊,沒本事就滾回去,不要影響老子睡覺……」
污言穢語夾雜在箭矢和鉛彈中,漫天砸來。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明軍盾牌手舉盾格擋!
叮叮噹噹的金屬脆響連成一片,前面的明軍瞬間倒下數人。
見狀,船上火銃、弓弩進攻更加猛烈,城牆上卻只是多了數個白點,連個裂縫都不曾出現。
城頭海盜見狀,笑得更加癲狂!
「哈哈哈!撓痒痒呢!」
「使勁!再大力些,爺的皮癢得很!」
「攻不破就別來獻醜!什麼大明第一火器營,也他媽全是廢物!」
羞辱之聲,刺耳鑽心!
明軍將士眼底充血,胸中怒火燒得滾燙!
就在海盜視線、注意力盡數被正面進攻牽死的時候,側翼海面。
一葉扁舟,借著漫天廝殺的轟鳴,悄無聲息突進,硬生生抵至石牆死角百米之內!
方擎心臟狂跳,雙眸死死盯著那道厚重牆體。
陸景銘抬頭的時候,肩上已經多了一架軍綠色火箭炮。
他目光鎖定牆體巨木支撐最密集的那段。
沒有多餘動作。
瞄準!拉保險!扣扳機!
轟!!!
第一炮!
火光炸響!
彈頭狠狠撞在牆基上!
巨木狂震,碎石崩飛!
石牆表層花崗岩直接炸開!
可內層有巨木和夯土鎖力,牆體依舊沒塌!
城頭海盜一愣,隨即狂笑再起!
「哈哈哈!沒用!再來一百炮也沒用……」
話音未落!
轟!!!
第二炮!
同一位置,再度暴擊!
牆體中層夯土漫天翻飛!
巨木支架暴露大半,劇烈搖晃!
海盜笑聲戛然而止。
轟!轟……
緊接著又是兩炮。
整面石牆開始肉眼可見的傾斜、震顫!
城頭賊匪徹底慌了,臉色煞白,紛紛後退!
「裂了!牆裂了……」
話音未落,只聽「咔嚓」一聲,內層承重巨木應聲斷裂!
石牆三層結構徹底斷力!
轟!
第五炮!
最後一發絕殺轟擊!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炸穿夜幕!
石牆從根部裂開一段三丈多長的豁口,巨木垮塌、土石傾瀉!
這一刻。
天地死寂。
漫天的嘲笑謾罵聲瞬間清零!
剛才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絕望!
全部海盜僵立當場,笑臉徹底凝固!
他們引以為傲、死守三月、嘲諷官軍無數次的堅固城牆!
竟被五聲炮響生生轟塌!
「不……不可能……」
「三層石牆!巨木打底!怎麼會破?」
「那到底是什麼鬼神火器?」
短暫死寂過後,城頭響起崩潰般的恐慌慘叫!
「塌了!城牆徹底塌了!」
「官兵沒了阻擋,我們守不住了!」
「跑!快逃!」
所有海盜心態全線崩盤!
丟盔棄甲、瘋狂逃竄、互相踩踏、哭嚎遍島!
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懼!
海面上的明軍,在呆滯了幾息後,瞬間爆發出震徹山海的狂吼!
「破城了!」
「我們破開城牆了……」
積壓三月的憋屈,在這一刻徹底噴涌爆發!
戚繼光雙目驟亮,眼底是難以置信,更是極致振奮!
他沉聲厲喝:「全軍登島!屠盡海寇!!」
俞大猷長刀出鞘,率先搶灘,邊沖邊喊:「給老子殺!一個不留!!」
方擎雙目赤紅,高舉火銃:「火器營,側翼掩護。」
無數明軍將士踩著滾燙碎石、漫天硝煙,順著炸開的豁口,潮水一般湧入島內!
火銃轟鳴!刀光翻飛!
驚魂未定的海盜毫無抵抗之力!
成片倒地,哀嚎遍野!
碾壓!
明軍徹底碾壓翻盤!
大軍盡數登島,人人爭先衝殺。
唯獨陸景銘,不急不躁,落在最後。
他緩步踏入城牆豁口,煙塵繚繞,尚未散盡。
火把光影跳動在斷壁殘垣之上,滿地碎石狼藉,硝煙刺鼻。
剛走兩步,陸景銘腳步驟然一頓。
火光斜照在牆體斷面上。
炸開的花崗岩縫隙里,一層灰白色硬料赫然入目。
細膩、密實、堅硬。
不似古法糯米灰漿的粗糙暗沉,質感乾淨規整。
「這是?」
陸景銘指尖一碰,冰涼堅硬,他心頭猛地一沉。
水泥?
這玩意竟是現代水泥!
怪不得,上萬官兵,外加大明精銳火器營,三月強攻不破一座海盜城池。
原來海盜匪寇擁有遠超大明的築城工藝。
真相瞬間通透。
匪首吳平,絕非本土海寇。
他莫非和自己一樣,也是穿越者?
一念至此,陸景銘不再耽擱,轉身走向島內。
戰場混亂,殺聲遍野。
他環視一圈,看見方擎正站在外圍指揮火器營將士火力掩護。
「方將軍!」
陸景銘朝他走去。
方擎剛開火射穿一名海盜頭顱,聞聲立刻回頭。
「陸先生,不是讓你在外面等著嗎?戰場刀槍無眼,你怎麼跑進來了?」
「匪窩在哪裡?」陸景銘不答反問。
「應該在那邊……」
方擎指著東南方向一個山坳,「那邊反抗最激烈。」
陸景銘聞言,轉身朝那個山坳跑去。
「陸先生,你不要亂跑,危險!」
方擎見狀,叫上幾名火器營士卒,跟了過去。
哪知才追幾步,前面的陸景銘已經沒有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