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直到坐上潮汕飛往西市的航班,陸景銘腦海里還在翻來覆去琢磨那個瘋狂收購布匹的神秘人。
他最先想到卡爾·墨與陳嘉木。
可轉瞬就把這個念頭推翻。
卡爾·墨和陳嘉木清楚自己在陳倉城紮根,二人就算在東漢拉攏了新勢力、急需大批物資,也絕不會跑到陳倉市去購買。
他們如果需要在現代採購物資,以天穹科技的實力,在哪裡買不到?
可如果不是他們,那這個暗中囤積布匹的人又會是誰?
陸景銘眉頭緊鎖,心底冒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的猜想,難道陳倉市又多了一名新的穿越者?
飛機穩穩落地,雖然已是凌晨兩點,西市機場出站口依舊人潮湧動。
陸景銘剛走出閘機,目光一掃,立刻在密密麻麻的接機人群里鎖定一道挺拔身影。
李少鋒靜靜立在人群後面,一身深藍色西裝,脊背挺得如同標槍。
哪怕置身熙攘人群,那股在軍隊裡淬鍊出的鐵血氣場也根本藏不住,一眼便能分辨出來。
這次緊急返程的機票,全程都是李少鋒加急辦妥,沒讓陸景銘耗費半分心思。
二人簡單對視,沒有多餘寒暄,徑直走向停車場一輛黑色商務車。
車門合上,外界的嘈雜瞬間被隔絕在外。
車子緩緩駛離機場,匯入主幹道,朝著陳倉市疾馳。
陸景銘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隨口問道:「之前內鬼那條線,進展如何?」
李少鋒神色一沉,明顯不願深談,低聲回道:「沈鳶帶隊全天追蹤監視,為避免打草驚蛇,暫時沒有動手抓捕。」
陸景銘淡淡點頭,不再追問。
玄樞司行事自有分寸,根本不用自己多費口舌。
短暫沉寂過後,李少鋒主動開口:「陸先生,陳倉市那邊我打過招呼了,已經協調妥當,那天被帶走的所有工人,包括李拙誠在內,一個小時前全部辦理取保候審了。」
陸景銘面上看不出喜怒,只輕輕嗯了一聲,再無多餘言語。
一個鐘頭後,車子駛下高速,李少鋒轉頭看向副駕上的陸景銘:「陸先生,我們現在去哪裡?」
「陳倉二中斜對面那條街的『紅梅米線店』」,陸景銘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夜色深沉,凌晨四點的陳倉市城區都陷在靜謐漆黑之中,街道空曠冷清,沿街商鋪盡數關門熄燈,只剩零星路燈昏黃透亮。
車子剛拐過街角,隔著老遠,一片刺目的暖黃光破開沉沉黑夜。
本該早已打烊休息的紅梅米線店,此刻居然燈火通明、門頭大亮。
店門口零散停著幾台車,一台沉穩的黑色奧迪,是周靜宜的座駕。
旁邊靜靜趴著范墩子那輛騷紅色POLO。
商務車緩緩停在奧迪車後方,熄火落鎖。
陸景銘推門下車,踩著凌晨微涼的夜風,邁步走進米線店大門。
一進店門,壓抑又委屈的氛圍撲面而來。
店內桌椅凌亂,燈火晃眼。
宋紅梅眼眶通紅,滿臉淚痕,整個人憔悴又無助,正緊緊抱著兩個孩子抹眼淚。
李書堯、李子堯一雙兒女縮在母親懷裡,小臉上也掛著未乾的淚珠,看得人心頭髮酸。
李拙誠一身風塵,眉宇間滿是疲憊,正壓低聲音,耐著性子跟妻兒解釋這幾天發生的事,語氣滿是愧疚與後怕。
鄰桌安靜坐著兩人。
周靜宜身姿端莊溫婉,一身簡單居家服,不施粉黛,一看就是著急忙慌趕來。
一旁的范墩子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油膩的胖臉上眉頭緊鎖。
角落位置,圓臉貨車司機王建國侷促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僵硬。
當初遇到開貨車的陸景銘,他以為對方和自己一樣是跑貨謀生的普通司機。
主動邀請陸景銘去吃十八元一位的小火鍋,喝酒吹牛。
如今越相處,越清楚兩人之間的天差地別,所以後面見到陸景銘,就有些拘謹忐忑。
聽到腳步聲,店內幾人幾乎同時轉頭,齊刷刷看向門口。
當看清走進來的人是陸景銘的瞬間,宋紅梅身子猛地一僵,立刻鬆開懷裡的子堯,起身過去緊緊抱住陸景銘。
聲音帶著濃重哭腔,又驚又喜:「姐夫!你回來了!」
這一抱猝不及防,陸景銘身體下意識一僵。
雙手本能抬起,懸在半空,頓了半秒,終究沒有落下,又輕輕收回,換了個溫和的力道,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了。拙誠已經回來了,都過去了,不用怕。」
被他輕輕一拍,宋紅梅緊繃的心弦驟然鬆弛。
這一刻她才猛然察覺到什麼,慌忙從陸景銘懷裡退出來,臉頰通紅,又羞又窘,抬手慌亂擦去臉上淚痕,語氣侷促:
「陸、陸大哥,你快坐……坐。」
場面一瞬間有些微妙。
陸景銘心頭微微發虛,下意識側頭瞟了一眼周靜宜。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絲異樣、皺眉或是不悅。
可周靜宜端坐原位,神色恬淡、從容淡然。
那雙清澈眸子平靜無波,仿佛剛才自己和前小姨子的曖昧一幕,在她眼裡稀鬆平常,算不得什麼。
陸景銘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但店裡另外兩個人,表情直接繃不住了。
周靜宜身旁的范墩子,那張本來就油膩痞氣的臉,此刻寫滿了壓不住的八卦。
小眼睛瞪得溜圓,嘴角瘋狂想上揚又強行憋住,一臉「我懂、我看懂了」的猥瑣吃瓜神情,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差點沒當場樂出聲。
另一邊的王建國更是全身僵硬。
他坐在這裡本就有些拘謹,又遇到這種尷尬場面,此刻坐得筆直,雙手死死扣在膝蓋上,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死死盯著自己鞋尖,一副我什麼也沒看見的神情。
偏偏最該有反應的兩個人,全程淡定到底。
李拙誠站在一旁,面色坦然,毫無波瀾,既不吃醋也不尷尬。
周靜怡依舊淡雅靜坐,面色如常。
陸景銘壓下心底那點微妙的慌亂,順勢落座,沉聲開口:
「拙誠,你仔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