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市梧桐苑小區。
陸景銘帶著姜月和攣鞮雲珠,熟門熟路走向梧桐院八號樓。
步入單元門洞,光潔地磚、密閉狹窄的空間撲面而來。
電梯叮的一聲輕響,鐵門緩緩開啟。
姜月跟著二人踏入電梯轎廂,廂體微微一晃、緩緩抬升的瞬間,她心底本能一驚,喉頭輕顫,險些低呼出聲。
只是這短短几分鐘見識的現代奇物太多,從飛馳鐵車到市井新規,早已將她的認知一遍遍沖刷。
此刻驚是驚,卻早已麻木,她抿緊嘴唇,一聲不吭,只睜著清澈眼眸靜靜看著跳動的數字,任由這個方寸鐵匣,帶著三人扶搖直上。
攣鞮雲珠神色淡然,側身護著她,眼底是習以為常的從容。
電梯數字一路攀升,從一樓直達十五樓。
又是「叮」的一聲。
電梯門緩緩打開。
樓道乾淨整潔,採光透亮,全然沒有漢末宅邸的古舊滄桑。
陸景銘率先走出電梯,摸出鑰匙打開1501室進戶門。
屋內一塵不染,地板光潔如鏡,沙發、茶几、家電擺放整齊,窗明几淨、暖意融融。
只是整座屋子空空蕩蕩,半個人影也無。
陸景銘微微蹙眉,轉身走到對面1502門前,屈指輕叩門板。
篤、篤、篤。
三聲落下,屋內毫無回應。
整片樓層安靜得只剩走廊通風的細微嗡鳴。
看來周靜宜和知朔不在家。
陸景銘只得掏出手機,撥通了周靜宜的電話。
屋內,攣鞮雲珠已然帶著好奇的姜月,四處參觀。
姜月的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柔軟寬大的布藝沙發、整面牆的大屏電視、立在牆角的圓柱形空調內機、廚房裡一排排她叫不出名字的廚具、浴室里懸空的銀色淋浴噴頭……
件件器物,皆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物。
換做初來之時,她定然早已驚呼連連、追問不止。
可現在她只是默默看著,眼底藏著驚嘆,卻安安靜靜,不再多言發問。
攣鞮雲珠在旁輕聲給她講解這些器物的用處,語氣溫柔耐心,姜月默默記在心底。
另一邊。
手機聽筒響了數聲,才終於被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周靜宜的略顯興奮的聲音:「餵?你回來了?」
「嗯,家裡怎麼沒人?你和知朔去哪了?」
「我帶著知朔在南山別墅區我爸這邊呢。小傢伙很討外公喜歡,我爸整日陪著他玩,捨不得放人走,你直接過來這邊吧。」
陸景銘剛想開口推辭,說自己這邊還有事、下次回來再去。
可聽筒里話音一轉,一道沉穩厚重的中年男聲順勢響起,正是周靜宜的父親,周秉昆。
「小陸啊,」
周秉昆聲音溫和卻不容推脫,「好久沒見你了,你過來一趟。我這邊有點事,正好要跟你聊聊。」
長輩開口,言辭懇切。
陸景銘再無推辭餘地,只能應聲:「好的叔,我馬上過去。」
簡單應聲後,電話掛斷。
陸景銘收起手機,轉頭看向屋內正好奇打量現代居所的二女。
他語氣輕柔開口:「你們兩個,先暫時回基站生活區待片刻。」
攣鞮雲珠心思通透、瞬間秒懂。
她早聽周靜宜說過,現代講究一夫一妻、禮教規整。
周靜宜是陸景銘在現代的正緣,其父周秉坤更是傳統長輩。
她們二人身為陸景銘在漢末的隨侍女子,身份特殊,斷然不能出現在周家長輩面前,徒增麻煩。
無需陸景銘多解釋半句,攣鞮雲珠立刻輕輕點頭,反手輕輕牽住姜月的手。
陸景銘心念一動,光影微閃。
下一刻,屋內只剩陸景銘一人。
下樓走到一處僻靜背街,他這次喚出的是那輛黑色奔馳大G。
剛準備啟動車子,身後一輛普通家用轎車緩緩停了下來。
車門推開,一名樣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下車徑直走到車窗前,輕輕叩了叩玻璃。
陸景銘落下車窗。
中年人神色恭敬,低聲開口:「陸先生,袁老吩咐,您回來之後,儘快去總部一趟。」
陸景銘心中一動。
他已經猜到,必然是上次疙瘩溝軍事窯洞一事,袁老那邊肯定有什麼新的線索了。
「知道了。」
陸景銘點頭,「我這邊還有點私事,處理完立刻趕去西市。」
中年人聞言點頭,左右掃了一眼周遭環境,沒再多言,轉身坐回轎車,悄然離去。
陸景銘踩下油門,奔馳大G引擎低鳴,一路朝著南山別墅區疾馳而去。
這片別墅區他來過幾次,路況熟稔,無需導航。
行至別墅區大門,門衛聽聞他是到訪周家,顯然早已接到周靜宜的提前叮囑,沒有多做盤問,直接抬杆放行。
陸景銘將車停穩,推門下車。
一眼便看見庭院之中,兩位老者正圍著一架嬰兒車,俯身逗弄孩童,神情閒適。
一旁的露天茶台邊,周靜宜正對著電腦伏案忙碌,指尖不停敲擊鍵盤。
聽到腳步聲,院中幾人同時抬頭望來。
陸景銘緊走幾步,笑著問候:「周叔,黎老,二老身體可還好?」
黎老笑著答應:「好,現在你岳父那老傢伙比我的身體還好……」
幾人說笑幾句,周靜宜沖屋裡喊道:「王姨!」
一名利落的家政婦女立刻快步走出。
「把孩子抱去裡屋照看,我們有事要談。」
王姨應聲,小心將嬰兒車內的知朔抱走,小傢伙走的時候還衝陸景銘揮了揮手。
庭院瞬間清靜下來。
周秉坤一看了眼女兒:「你忙你的,我和黎老跟小陸聊聊。」
「有什麼事還不能讓我聽?」周靜宜不情願的嘟起了嘴。
「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聽話,忙你的去!」周秉坤語氣嚴厲了幾分。
周靜宜撇撇嘴,沒有再堅持。
見狀,陸景銘心裡多少有些忐忑,這周老爺子,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要勸自己和周靜宜分開?
忐忑歸忐忑,他還是乖乖跟在兩位老人身後,往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