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好笑,「最近總聽你誇江時硯,老實交代,他是不是給你什麼好處了?」
認識白栩栩這麼久。
從未聽她提起過誰。
更別提親自給她介紹男人。
這回倒是稀奇了。
各種夸著陸時硯就算了。
還要撮合他們。
白栩栩一副為她好的表情,「好處倒是沒有,就是想讓我的姐妹有個好歸宿。」
「有一說一,江時硯確實不錯,咱不說長相身材,絕對是男人中的上等品,就江家的情況,多少女人擠破腦袋都想進去當少奶奶。」
「當然,最為重要的是,江時硯這人幾乎沒什麼花邊新聞,絕對乾淨,又和你有共同話題聊,你們在一起了,可以相互探討研究上的事。」
林歡無奈的揉了揉眉心,「栩栩,你知道我的心思,不在感情上。」
「工作是主要,感情就當調味劑,不然你真想一輩子清湯寡水的過?」
林歡就是事業心太重了。
所以白栩栩才擔心,她真的一個人就這麼過下去。
江時硯這個人,她雖然接觸不深,但不知道為什麼,對他的第一感覺特別的舒服。
甚至打從心底里,覺得他可靠。
林歡許久都沒說話。
每次聊到這個話題,她都是這樣子,白栩栩習慣了。
「你說的不錯,他的確是個很好的男人。」
林歡捫心自問,江時硯受傷這幾天,他們兩人朝夕相處的感覺還挺奇妙的。
是她從前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江時硯溫柔,紳士有禮,且細心懂得照顧人。
比她之前接觸過的男人都要優秀。
這樣子的男人,的確是男人中的精品。
不過感情這種事,還是得靠緣分。
她有心,也得人家有意才行。
「既然覺得不錯,有機會就試試,我看得出來,江時硯對你是有意思的。」
白栩栩畢竟是過來人。
又和解瀾淵相處久了。
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男人。
江時硯會主動約林歡去度假,憑藉這點就可以證明,他別有用心。
之後,兩人簡單聊了科研創新大賽的事,白栩栩先掛了電話。
傍晚。
醫院那邊傳來了消息。
顏正民病情加重就快不行了。
白栩栩接到顏敏敏的電話時,還在實驗室做研究。
「我爸爸想見你一面,你要是還有良心的話,就過來見他最後一面。」顏敏敏的聲音沒有半點哭腔,依舊囂張跋扈。
白栩栩面無表情。
一個和她毫無血緣關係,且苛待她二十幾年,又害死她媽媽的男人,她不是聖人沒法做到有良心去原諒。
不過,去見他最後一面也不是不行。
她也想看看,顏正民想要對她說什麼。
白栩栩放下工作,換好衣服後,拿著車鑰匙離開了公司。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醫院住院部樓下。
白栩栩推開車門,步履平穩,不見半分急切的情緒,徑直朝著顏正民的病房快步走去。
病房內,顏敏敏正佇立在病床邊,身側還站著許久未見的陳雪蘭。
時隔多日再見這位昔日的繼母,白栩栩一眼便察覺了她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前的陳雪蘭,素來偏愛淡雅素淨的妝容。
溫婉得體,氣質清雅。
可如今的她,眉眼覆著厚重艷麗的濃妝,衣著張揚暴露,全然沒了往日的溫婉模樣。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濃烈嗆鼻的香水味。
俗氣撲鼻,令人不適。
偌大的病房冷冷清清。
除卻眼前這對母女,沈家無一人露面,就連一直假意逢迎的蘇晚晴,也不見蹤影。
白栩栩的心底,掠過一絲漠然的嘲諷。
人活到彌留之際,落得這般眾叛親離、門庭冷落的下場,著實可悲可嘆。
她抬手,指尖輕叩門板。
清冷的聲響,打破病房的死寂,不等裡面應聲,她便推門而入。
「爸,白栩栩來了。」
白栩栩緩步靠近病床,抬眸望去。
不過短短半月未見,顏正民早已不復往日模樣。
昔日尚且精神的黑髮盡數霜白,臉頰深陷,身形枯瘦乾癟,徹底脫了人形。
不用細想便知,這段時日的病痛與煎熬,將他折磨得痛不欲生。
微弱的呼吸聲混雜著儀器的滴滴聲。
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原本昏睡的顏正民,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戴著氧氣罩的唇邊氣息微弱,氣若遊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艱難的起伏。
他目光渾濁地凝著身前的白栩栩,嗓音嘶啞破碎,斷斷續續:「栩……栩……」
下一瞬,他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愧疚與悔恨,字字艱澀:
「對不起……是爸爸……對不起你和你媽媽……」
白栩栩居高臨下地睨向,病床上垂死懺悔的男人,心底只餘一片冰涼的漠然。
原來特意讓人通知她過來,不過是為了這場遲來的懺悔。
可惜,太晚了。
所有的傷害早已根深蒂固。
覆水難收。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何其廉價。
她眼神冷冽,帶著幾分嘲諷:「顏總想要道歉,等見到我媽媽的時候,親口對她說吧。」
世人皆說。
作惡多端之人,唯有走到生命盡頭,窮途末路之時,才會生出半分悔意。
今日一見,果然所言非虛。
「我知道……像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被原諒。」
顏正民的情緒驟然失控,眼底翻湧著悔恨。
他猛地抬起手,顫巍巍的,想要觸碰身前的白栩栩,像是妄圖抓住最後一絲救贖。
白栩栩身形微側,利落後退一步。
精準避開了他的觸碰。
那眼神疏離又決絕,沒有半分遲疑。
病房的房門緊閉,顏敏敏母女早已離開。
偌大的空間裡,此刻只剩他們父女二人,空氣沉悶得近乎窒息。
她們並非懂分寸,刻意留出獨處的餘地。
不過是心裡門清。
如今的顏家早已敗落一空。
落魄至此,顏正民和白栩栩就算單獨相處,再也沒有任何可以爭奪、可以算計的財產資本,根本無需她們費心提防。
白栩栩垂著眼,長睫掩去眼底所有波瀾,開口時聲線清冷鋒利,直刺人心:
「沒錯,你不配被原諒。就算你日後九泉之下見到我媽,她也絕不會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