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零三十一分，林生屁股剛沾到辦公椅，張曉雯的消息就彈了出來："來我辦公室，立刻！馬上！"
林生盯著那三個感嘆號，感覺它們像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嘆了口氣，還是先泡了杯咖啡，再急也不耽誤這幾分鐘，何況這是他的習慣。
然後林生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晃向張曉雯的辦公室——能拖一秒是一秒。
走廊上遇到幾個同事打招呼，林生都故意放慢腳步寒暄。
"砰"地推開門，張曉雯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夾，活像一座隨時可能坍塌的紙山。
「你可真行。也只有你進我辦公室不敲門。」
「不要在乎這些細節。」林生笑嘻嘻的說。
"坐吧！"張曉雯又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響，那力度讓林生懷疑鍵盤隨時會散架。
林生乖巧地坐下，順手從桌上順了塊巧克力。
張曉雯抬頭，目光落在林生正往嘴裡塞巧克力的手上。
"那是客戶送的進口巧克力..."
"現在是我的了。"林生咧嘴一笑，故意把包裝紙揉得嘩啦響，"找我啥事？大清早的，我咖啡還沒喝完呢。"
說著晃了晃手裡的咖啡，褐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圈痕跡。
"你說呢？是不是玩的太開心，忘記什麼了。"張曉雯的語氣有點冰冷，也有一點無奈。
她揉了揉太陽穴，林生這才發現她今天的妝容比平時濃，可能是為了遮住黑眼圈。
"11月1號啊！咋了？"林生毫不猶豫脫口而出，同時把巧克力包裝紙折成一隻飛機，放在文件堆的最頂端。
"你你你……"看這樣子被林生噎得不輕啊。
張曉雯的耳根開始泛紅，不好！這是她生氣的先兆，林生趕緊坐直身子，把嬉皮笑臉的表情收起來。
他也沒說錯啊？真搞不懂。
女孩的心思你別猜？
張曉雯深吸一口氣，從抽屜里抽出三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急。"
"先說第一件。"她抽出最上面那份，"趙麗的主打歌合同，你旅遊前就該簽的。"張曉雯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林生眨眨眼："啊，那個啊...我記得..."他裝模作樣地翻著合同，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你記得個鬼。"張曉雯翻了個白眼："合同沒簽你就跑了，你的心可真大，還是你壓根不在乎，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她的聲音突然拔高。
林生訕笑："所以...現在是要補簽？"
"對。"張曉雯突然換上商業微笑，這個變臉速度讓林生嘆為觀止，"而且我幫你爭取到了64分成，你六她四。"她說著把簽字頁翻到最上面，手指點著簽名處。
這個說實話，林生是不太滿意的，之前他就沒有拿過這麼低的分成。
但是從市場上來講，林生還是占了便宜的，再怎麼說趙麗也是個一線歌手，就要衝擊天后，趙麗有龐大的粉絲群體和影響力，而他只是一個中級作曲人。
正常情況一般至少五五分，這樣想的話也還不錯，但是趙麗人同意？
林生挑眉："這麼好？趙麗能同意？她經紀人沒跳起來？"林生可是聽說那是個精明的女人。
張曉雯的笑容僵了一秒："所以...你同意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她戰術性後仰："這個嘛...趙麗那邊催得緊，我想著大概你也不會反對..."張曉雯的眼神飄向窗外，這是她說謊時的習慣動作。
"張曉雯啊張曉雯，"林生搖頭晃腦，"你這是先斬後奏啊。"他故意提高音量。
"那你是不同意？"張曉雯聲音突然高了八度，顯得有點緊張。
"我又沒說不簽。"林生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上大名："不過下次先問問我，萬一我要七三呢？"林生簽完把筆帽重重地扣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張曉雯明顯鬆了口氣，把合同搶過去檢查簽名："下次一定。"
「合同你不再仔細看看。」她抬頭問道。
「對你我還是比較相信的，沒必要。」林生無所謂的說，趁機還拍了一個。
「那當然，我辦事你放心，絕對不會坑你。」顯然她很受用。
"第二件事，"張曉雯抽出中間那份文件，"最近約歌的人太多了，我快被煩死了。"
林生大概掃了一眼，少說二十份："嚯，這是真不少啊？"他隨手拿起一份翻看，是公司小有名氣的二線歌手。
"都是沖你來的。"張曉雯揉著太陽穴，"之前還好，自從許玲那首《隱形的翅膀》火了之後，隔三差五就有經紀人來堵門。再加上你上個月的《城都》，現在誰還不知道：餘生出品、必屬精品，而且首首金曲。再加上趙麗採用了你的歌，要知道她是準備衝擊天后的。"
張曉雯說得激動，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杯，幸好裡面早就空了。
林生往後一靠，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所以？"故意拖長音調，看著她焦急的樣子莫名覺得有趣。
"所以..."張曉雯試探地看著林生，眼神裡帶著林生熟悉的懇求，"能不能...再做兩首？"她伸出兩根手指。
"兩首？"林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你想什麼呢？創作是要靈感的，你以為這是大白菜呢？"並誇張地揮舞著手臂。
這個時候絕不能慫，更不能讓步，該堅持一定要堅持，不然以後日子會很難過。
"就兩首嘛，"張曉雯雙手合十，指節都泛白了，"分成可以談，我實在沒有辦法了。能退的我都退了，但有的實在沒法推，我得罪不起呀。"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嘟囔。
林生盯著張曉雯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張曉雯，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說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
"啊？"張曉雯下意識摸臉。
"看來你最近確實被煩得不輕。"林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樣吧，能推的就推，實在推不掉的...等我先把許玲的歌搞定再說。"
張曉雯眼睛一亮："你答應了？"她的表情瞬間明亮起來，像陰天突然放晴。
"我可沒說。"林生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只是'再說'。"
張曉雯立刻蔫了："哦..."肩膀垮下來的樣子像個泄氣的皮球。
"第三件事呢？"林生轉移話題，趕緊說正事。
提到這個，張曉雯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許玲11月的新歌！之前都說好的，我還提醒過你，這都11月1號了！"
"淡定淡定，"林生擺擺手，示意她降低音量，"歌早寫好了，就差最後潤色。"
"真的？"張曉雯狐疑地看著林生，"沒騙我？"
"騙你是小狗。"林生舉手發誓，"質量絕對沒問題，也快了，就這兩天。"
她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背上："謝天謝地...你總算靠譜一回。"
"我一直很靠譜。"林生抗議道，"只是...節奏比較自由。"
"自由？"張曉雯冷笑，"你那是拖延症晚期！」
「你都不知道，我都被許玲催了好幾次。"她語氣裡邊有點抱怨。
林生正想反駁，張曉雯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得古怪。
"怎麼了？"林生小聲問，湊近了些。
張曉雯掛斷電話，表情複雜："趙麗的經紀人，說要當面感謝你。」
"哈！不需要。"林生直接拒絕，把最後一口咖啡一飲而盡。
「再說要感謝也要感謝你，沒有你，我是不會給她寫歌的。」直視著張曉雯的眼睛說道。
張曉雯紅了臉："我知道，謝謝你哈。"說完趕緊低下頭，但林生看見她嘴角微微上揚。
慢悠悠地站起來，林生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那兩個約歌的..."他故意拖長音調。
"推了！推了！"張曉雯揮手，"先把許玲的歌搞定再說！"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林生比了個OK的手勢，哼著小調往會議室走。
路過辦公區時，看到新來的實習生正抱著一大摞文件搖搖欲墜。
"需要幫忙嗎？"林生問。
對方感激地點頭："謝謝老師！這些都是要給張總監的約歌資料..."
林生立刻收回手："啊，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沒做，很急的那種。"
說完他溜得比兔子還快。開玩笑，這麼多約歌的，張曉雯怕是要把他綁在錄音室里不讓他出來了。
走到工作崗位，林生整了整衣領。
職場生存法則第一條：能拖就拖，能推就推，實在不行...就說沒靈感。
畢竟，靈感這東西，催是催不來的。
就像張曉雯催他交歌一樣——越催他越慢，再催他熄火。
不過這話林生可不敢當著張曉雯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