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雯這次過來,可不只是送資料的,只是送資料,老陳完全可以代勞。
她還代表公司想再次勸說林生,出席頒獎晚會的。
可張曉雯心裡也清楚,可能性不大,微乎其微。
但公司有要求,還是需要再嘗試一下。
在其位謀其政。
拿人錢受人管。
她可沒有林生那個本事。
張曉雯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條理清晰地羅列出席能帶來的所有好處,語氣懇切,幾乎把能想到的說辭全部說完。
最終的結果沒有任何意外。
林生沒有絲毫猶豫,當場果斷拒絕,沒有半分商量、緩和的餘地。
去年他還找些藉口,找些說辭,現在連這些他都懶得找。
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就是不去。
誰來說都不好使。
老陳還好,他就是來打醬油的,連口都沒開。
張曉雯是一點脾氣沒有。
但她又能怎麼辦。
這就是地位和實力帶來的好處,連敷衍都懶得做了。
說明林生毫無顧忌。
她知道,這樣子無論她如何勸說,都不會有一個好結果。
算了,還是省省吧。
她也盡力了,直接向上級匯報就行。
但是她不行,誰有本事誰來。
反正她是搞不定。
不僅如此,總得有人代替他去吧,林生再次推薦了老陳。
「還是讓老陳代替我去吧,畢竟他也熟悉。」
張曉雯同情的看著老陳,目光還帶著一些幸災樂禍。
老陳原本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現在的臉色很難看,比哭都難看。
他心裡清楚,既然林生這麼說了,這件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估計他是跑不掉了。
林生在公司高層心中那是什麼地位?什麼分量?老陳再清楚不過。
他主動提出讓自己代替出席,高層一定會高度重視這份提議。
老陳在心裡反覆嘆氣,暗自盤算推脫的說辭,可思來想去,找不到任何合理又有力的拒絕理由。
這個坑看來是必須要跳了。
既然沒得選,一味逃避也無濟於事,倒不如坦然接受,主動一點。
好歹還能獲取公司高層的一些印象分。
再怎麼說,也是為公司排憂解難。
也許現在看不出什麼效果,但關鍵時刻能有決定性的作用。
最終這個事情,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張曉雯手上還堆著一大堆工作,勸說無果、人選也初步敲定,不便久留。
簡單跟兩人道別,便匆匆離開辦公室,還要回去匯報一下。
張曉雯走後,工作室里只剩下林生和老陳兩個人。
老陳絲毫沒有動身離開的意思。
一來他手頭沒有什麼要緊工作,不像張曉雯那麼忙。
二來方才林生推薦他的這件事,很憋屈、很不滿、很不爽,他還耿耿於懷。
張曉雯在,他不好多說。
現在就剩他們二人,他覺得必須要找林生好好嘮嘮。
這個事情歸根結底,其實原本都沒他什麼事。
他也是無妄之災。
罪魁禍首就是林生。
去年自己帶他受過,今年居然又是幾自己,這就有點過分了。
你薅羊毛也不能逮著一隻羊薅吧。
這誰受得了。
事雖然接下了,但心裡有委屈、有抱怨,跟林生傾訴幾句,這很合理吧。
別以為,這鍋林生甩開了,就沒什麼事了。
誰不讓他好過,那誰也別想好過。
相互傷害唄。
誰怕誰呀?
打一打感情牌,說不定還能從林生這裡撈到一點額外的補償、好處,也算彌補自己被迫接下苦差事的損失。
從張曉雯離開的那一刻起,屬於林生的「煎熬」正式拉開序幕。
老陳擺出一副受盡天大委屈的模樣,活像受了婆家苛待、滿心委屈無處訴說的小媳婦,嘴裡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地開始訴苦埋怨。
他把這件事裡里外外掰開揉碎了講,一會兒吐槽晚會流程繁瑣,要上台領獎,要接受採訪,耗費大量私人時間。
他訴說時語氣委屈,措辭極盡渲染自己的不易,話說得繪聲繪色,感染力十足。
說的那個是聽者流淚,聞者傷心。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林生是個渣男,辜負了老陳。
林生數次試圖開口解釋,可老陳完全不給插話的機會,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的委屈情緒里,滔滔不絕地訴苦。
好不容易將老陳打發走了,林生本以為總算能清靜了,卻萬萬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接連好幾天,只要老陳一有空就往林生的辦公室跑。
每一次老陳登門,都等同於林生的「災難日」。
老陳好似化身喋喋不休的唐僧,反反覆覆圍著同一件事翻來覆去念叨。
翻來覆去重申自己的不滿,核心意思直白明了:林生不該主動把自己推出去,讓自己頂替出席晚會。
老陳一遍遍地強調,自己一直打心底把林生當成至親兄弟、交心好友、難得的知己。
平日裡事事替他操心分擔,創作上的雜活、瑣碎溝通全部主動包攬,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掏心掏肺對待這份交情。
可偏偏林生轉頭就把這份麻煩丟給自己,相當於背棄兩人之間的情誼,變相「出賣」了自己。
讓他平白承受這份糟心的差事,內心遭受巨大打擊,心靈留下難以撫平的創傷。
這讓林生煩不勝煩,頭疼不已。
他不是沒有耐心解釋過,認認真真跟老陳分析過其中利弊:
就算他沒有主動舉薦,公司高層十有八九還是會安排老陳出席。
因為他有經驗,沒有人比他更合適,這是早已註定的結果。
可任憑林生怎麼說明解釋,老陳就是不聽。
要麼被打斷,要麼表示不信,反正固執的認定,一切麻煩全都是林生一手造成的。
林生實在沒有辦法,老陳這是黏上自己、賴上自己了。
不給出一點讓他滿意的補償,這份無休止的嘮叨,就永遠不會停下,自己根本別想清靜。
權衡再三,林生率先妥協,主動開口退讓:「你心裡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要求,直接跟我說說。」
眼下他實打實落在下風。
他做不出老陳這種死纏爛打、耍無賴的行事風格,臉皮不夠厚。
扛不住日復一日的碎碎念,只能主動讓步,主動詢問對方想要什麼補償。
老陳一聽這話,方才滿臉委屈愁苦的神情瞬間一掃而空。
臉上哀怨、委屈的神色盡數褪去,恢復如常。
緊跟著咧嘴呵呵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得逞的得意:「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白白浪費我這麼多的表情。」
「……」
林生一時語塞,只默默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滿心無奈。
這次自己是失算了。
果然,老陳連日來沒完沒了的抱怨訴苦,從頭到尾都藏著別的目的,根本不只是單純抒發心裡的不滿。
有訴求大可直截了當說,沒必要拐彎抹角折騰這麼一大圈,折磨自己。
一時間只覺得很無語,狠狠朝老陳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說吧。」
老陳訕訕一笑,只是笑的有點尷尬,「那什麼?再怎麼說也是給你幫忙,我也很難的,很不容易,你難道不表示表示?
林生心裡暗自琢磨起「表示表示」這四個字,什麼意思?
第一反應,下意識以為老陳是想讓自己請客吃飯。
可轉念一想,一頓飯實在算不上什麼要求,只要老陳開口,他都不會拒絕,這點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況能用來請客慶祝的由頭隨手就能找出一大堆:
每月新歌上線登頂榜單,值得聚餐慶賀;
每個月發放薪資,自己常年穩居公司收入頂端,拿著頂尖酬勞,請客理所應當;
再過不久頒獎晚會,老陳替自己帶回獎項,收穫不少行業榮譽,更是絕佳的慶祝理由。
這些理由和藉口,想找到處都是。
若是只為一兩頓飯大費周章,未免格局太小,老陳不至於這般。
林生又猜測,難道對方是想要經濟補償?
他林生敢給,老陳敢要嗎?
都是朋友,都是兄弟。
談錢不就傷感情了嗎。
老陳應該不會這麼膚淺。
思來想去猜不透老陳真實想法,林生面露幾分鄙夷,直接開口:「想要什麼表示?你就直接說吧,費這麼大的勁,至於嗎?」
老陳有點不好意思,這個事情做的有點不地道。
但也不能全怪他好吧。
誰讓林生給他挖坑的?
既然對方不仁,那就別怪他不義了。
大家都彼此彼此,半斤八兩,二哥不說大哥。
誰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麼一想。
他心裡也就平衡了許多。
心裡的愧疚與尷尬瞬間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