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不小心弄傷的,沒什麼……」
徐之眼瞼低垂,支支吾吾道。
「班級里誰欺負你了?」
徐來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叔叔和嬸嬸相視一眼,徐來問的不是「是不是」,而是在問「是誰」。聽上去似乎很篤定。
「嬸嬸,到底怎麼回事?」徐來轉頭看向嬸嬸。
嬸嬸此刻滿眼疑惑,接過話頭:
「我們回來就問她了,她說是學校里上武道課,老師讓她們實戰對練,同學之間交手,不小心打到的。我尋思這也正常,畢竟是武道學校……」
徐來皺著眉頭,沒說話。
叔叔嬸嬸沒上過武道學校,不清楚正常。
但武道初中的實戰課他是上過的。
氣血未激發前,武者的骨骼和肌肉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實戰課老師會全程盯著。
為的就是避免學生受傷落下病根。
即便說拳腳無眼,真不小心碰了,也不會像徐之身上的這些傷,青一塊紫一塊,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上沿。
明顯是多次擊打造成的。
這種傷,在老師眼皮子底下,根本不可能發生!
徐來把徐之的手輕輕放下。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妹妹了。
徐之看上去古靈精怪的,嘴巴比誰都快,性子大大咧咧,但她心思其實很細。
是那種遇到事,怕家裡人擔心,會把所有事情都往肚子裡咽的孩子。
「徐之,你看著哥哥。」
徐之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徐之,哥哥現在很厲害。你要是在學校被欺負了,告訴哥,咱誰都不怕。」
徐之抬眼看著哥哥,要說出口的話似乎在嘴邊打架,最後卻只變成一句:
「沒事的哥……真沒事!你想多了!」
然後她掙脫了徐來的手,擠出一絲笑容,低頭走進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客廳里驟然安靜。
嬸嬸忍不住道:「阿來,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叔叔也面露詫異。
看來事情並不像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徐來站在原地,看著徐之緊閉的房門,胸膛起伏,但他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
「叔,嬸,你倆別急,明天我去她學校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叔叔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徐來搖了搖頭,「我一個人就行。」
徐源看著自己的侄子,沒有再堅持。
第二天。
徐來起早開著叔叔的車送徐之上學。
副駕上,徐之低頭扒拉著書包帶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哥,你真要進去啊?」
徐之的聲音比平時低不少,那雙總是滴溜溜轉的大眼睛,有些不敢看哥哥。
徐來沒接話,推開車門下車。
繞到另一邊替妹妹把車門拉開。
「走,帶我去見你們班主任。」
北化三中,江城最好的武道初中,校門修得很氣派。
兩米高的合金柵欄門兩側是花崗岩立柱,校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徐之磨磨蹭蹭走在前面。
徐來跟在後面。
很快,兩人來到教學樓三樓的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
門虛掩著。
徐來抬手敲了兩下,便直接推門進去了。
辦公室里就一個人。
一個看著二十七八歲的女人。
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桌上的一面小鏡子塗口紅。
女人穿著一件米白色小衫,頭髮燙著大波浪,五官倒是周正,就是眉眼間帶著一股子精明算計的勁兒。
聽見門響,她從鏡子裡瞥了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慢悠悠把口紅蓋子蓋上,又對著鏡子抿了抿嘴,拍了拍臉頰,這才轉過身來。
「你是?」她把鏡子往桌上一扣,上下打量著徐來,又看向徐之。
徐來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平靜:
「我是徐之的哥哥,徐來,你就是班主任楊老師吧?」
「嗯。」楊靜不咸不淡嗯了一聲,目光在徐來身上一掃,看出徐來身上穿的衣服不是什麼大牌子,然後便往椅背上一靠。
「徐之的家長啊,有什麼事嗎?馬上要上課了,我時間不多。」
徐來把徐之拉到身邊,掀起她的校服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淤青:
「楊老師,我想問一下,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楊靜瞥了一眼徐之的胳膊,表情沒什麼變化,反而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道:
「武道學校嘛,實戰課磕了碰了很正常的。你妹妹現在是氣血激發的關鍵期,課上需要通過實戰來激發身體潛能,受點小傷在所難免。」
「你要是連這點傷都在意,我看還是別上武道學校了,回去上個普通學校得了,省得天天提心弔膽的。」
徐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語氣還算客氣:
「楊老師,我上過武道初中,我知道氣血激發前的實戰課是什麼樣子的。老師全程在場看護,雙方點到為止,根本不可能打成這樣。而且這些淤青的位置和大小,明顯是多次擊打造成的!」
班主任臉色沉了沉,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響:
「你什麼意思?你這是說我們老師不負責任?還是說我這個當班主任的縱容學生打架?」
「我沒那個意思。」徐來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直視著她,「我就是想知道,昨天和徐之對練的是誰。」
不知為何,楊靜看向這少年的眼睛,竟仿佛在面對一頭野獸!
讓她感到渾身戰慄!
不過她還是佯裝淡定,冷笑了一聲:
「你管是誰?學校的事學校會處理,你一個當哥哥的別在這兒瞎操心。趕緊回去吧,別耽誤我上課。」
「我問一下同學的名字,不過分吧?」
「我說了,學校的事學校會處理。」楊靜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徐來一眼,臉上的不耐煩已經開始毫不掩飾了,「你要是有意見,去找校長反映。要是沒別的事,請回吧。」
說著,楊靜正準備離開。
可這時,徐來卻大手一揮,『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
「我讓你走了嗎!!」
咣當!
隨著話落,辦公室的門竟像幽靈一般自動關閉。
楊靜愣在原地。
徐之也嚇一激靈。
徐來站起身,眼神銳利,今天別說是她妹妹被別人欺負了,就算是徐之欺負別人,又能怎樣?
想當初,他E級天賦,在學校遭受的針對還少嗎?
他可以咬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但妹妹不行!
否則,他這一身修為,豈不是修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再問一遍,欺負我妹妹的人是誰!」
楊靜此刻也意識到眼前少年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是說徐之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嗎?
怎麼還有個武者哥哥?
「哥,真沒事,就是……」
徐之扯著徐來的袖子,眼眶已經有點紅了,但還是強撐著扯出笑容。
徐來聲音很輕,溫聲道,「你是我妹,我看著你長大的。你心裡有沒有事,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徐之嘴唇顫了顫,終於忍不住,眼淚跟撒黃豆似的,啪嗒啪嗒往地下掉。
「哥,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是她說,要是我告訴家裡,以後每天放學都打我……她說,說我家就是普通家庭,說我不配在這個學校,說,說就算她天天打我,也沒人會給我撐腰……」
徐來的鼻腔陡然倒吸一口涼氣。
心臟一縮,仿佛漏跳半拍。
他拍著徐之後背的那隻手,此刻竟是攥得死死的,指節早已泛白。
「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