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四六三年】
夜色已深,部落核心區的議事廳內,火盆里的木炭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現任部落首領烈,正皺著眉頭,手裡把玩著一把剛剛磨好的青銅匕首。
他正值壯年,身披厚重的犀牛皮甲,渾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
在他對面,坐著身穿麻布長袍、手持鑲玉橡木杖的大祭司蒼。
兩人是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髮小。
烈從小力大無窮,接過了上一任首領的戰斧。
而蒼從小聰慧過人,被上一個老祭司收為關門弟子。
在上一任祭司死去之後,倉自然而然也是接過了大祭司的位子。
「西邊那個黑岩部落,最近越來越不老實了。」
烈用匕首輕輕划過木桌,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昨天巡邏隊又抓了兩個斥候。這已經是第三波了。」
蒼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那個部落雖然還在用石頭,但人數不少。若是讓他們聯合了周圍的野人,也是個麻煩。」
「殺了?」
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殺了。」
蒼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以後再敢來,直接把頭顱掛在西邊的界碑上,以儆效尤。」
「好。」
兩人商議既定,便各自散去。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處理幾個不長眼的蚍蜉,還不需要驚動整個部落。
第二天清晨。
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部落西側的校場上,已經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刺!」
烈站在高台上,手中令旗一揮。
下方,八百名赤裸上身,手持青銅戈的戰士,整齊劃一地踏前一步。
手中的長戈狠狠刺出,帶起一片冷冽的寒光。
這幾十年來,雖然沒有大戰,但烈從未放鬆過對族人的訓練。
他始終記得老首領臨終前的話。
手中的青銅,是為了守護身後的耕火。
「再來!沒吃飯嗎?用力!」
烈大聲咆哮著,正準備揮動令旗進行下一輪操演。
轟!!!
毫無徵兆地,那股令所有族人靈魂顫慄的威壓,瞬間降臨。
神諭!
校場上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烈手中的令旗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不僅僅是他,下方那八百名正在衝刺的戰士,也在這一瞬間全部停滯,瞳孔劇烈收縮。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是血脈中對至高存在的敬畏。
那個聲音,宏大,威嚴,直接在他的腦海中炸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
「西二百里有異族。起兵伐之!降者為奴入礦,逆者殺!」
足足過了三息,烈才從那種靈魂的震顫中回過神來。
他猛地轉過身,望向祭壇的方向,眼中原本的嚴厲瞬間變成了狂熱的火焰。
「父神,下令了!」
「不僅僅是驅逐,父神要我們征服!」
烈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將令旗插在台上,拔出腰間的青銅劍,對著下方的戰士們吼道。
「原地待命!我去祭壇!」
說完,他像一頭獵豹般衝出了校場。
當烈一陣風似的衝到部落中央的祭壇廣場時,蒼已經站在那裡了。
蒼正仰望著天空,手中的橡木杖微微顫抖,顯然也剛剛從神諭的震撼中恢復過來。
「聽到了嗎?」
烈衝上石階,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聽到了。」
蒼轉過身,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父神要戰。」
「那就戰!」
烈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
「昨晚我們還是太保守了!既然父神都看不下去了,那就不是殺幾個斥候能解決的了,我們要把那個部落徹底平了!」
雖然口號喊得震天響,但兩人很快冷靜下來,開始面對一個現實的問題。
怎麼打?
雖然部落現在有近萬人,裝備了青銅器,還馴化了馬匹。
但說實話,這幾十年來,他們大多是在和野獸斗,或者處決幾個不長眼的野人流浪漢。
這種幾千人規模的滅族之戰,別說打過,連聽都沒聽過。
沒有兵書,沒有戰法,一切都得靠自己摸索。
「部落不能空。」
蒼用木棍在地上畫了個圈,「雖然周邊沒有大威脅,但萬一有野獸或者別的野人趁虛而入,老家就沒了。」
烈點點頭,思索片刻道:「那我把騎兵隊留下三十個,機動性強,能巡邏。再留兩百個青銅衛士守牆。剩下的,我全帶走。」
「全帶走?」蒼愣了一下。
「對,全帶走!」
烈咬著牙,眼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
「這是父神第一次下令征伐,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是去幾百里外打仗。」
「好。」蒼也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既然要打,那就傾巢而出。我去調集糧食。」
商議既定。
當烈和蒼站起身,轉身看向廣場時,兩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祭壇下的廣場上,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神諭是全族廣播的,每個人都聽到了那句起兵伐之。
此時此刻,無論是正在打青銅的工匠,還是正在餵豬的婦人,甚至是還沒長大的半大孩子,都聚集到了這裡。
沒有嘈雜的喧譁,只有一雙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他們看著台上的首領和祭司,等待著那聲令下。
「我的族人們!」
烈拔出腰間的青銅長劍,高高舉起,劍鋒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父神有令!西征!」
「吼!吼!吼!」
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咆哮聲。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部落都在為了出征而作緊密的準備。
烈雖然沒有學過兵法,但他有著作為首領的天然直覺。
他並沒有讓所有人都上戰場,那樣只會拖垮行軍速度。
經過層層篩選,他組建了一支由800名最強壯的獵人和衛士組成的中軍。
這800人,是部落的精華。
他們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套皮甲,手裡拿的是最鋒利的青銅戈和青銅劍,背上背著從不離身的長弓。
除了這800名精銳,還有700名身強力壯的族人作為輔兵。
他們拿著弓箭和石矛,負責側翼掩護和補刀。
這就是1500人的作戰部隊。
而最讓烈頭疼的,是後勤。
兩百里路,對於原始軍隊來說,是一場漫長的行軍。
這一千五百張嘴,人吃馬嚼,每天消耗的糧食是個天文數字。
「讓老人們去吧。」
蒼做出了決定。
最終,一支由500名身體還算硬朗的老人和婦女組成的運輸隊成立了。
他們趕著部落里的一百多頭牛,牛背上捆滿了裝著黍米和肉乾的麻袋。
甚至連那幾十匹戰馬,也被臨時徵用了一部分來馱運青銅武器。
這是一場豪賭。
部落一共也就三千多壯勞力,這一戰,直接抽走了兩千人。
一旦戰敗,或者迷失在荒野中,剩下的老弱病殘根本守不住這片基業。
部落,離滅亡只有一步之遙。
但沒有人退縮。
半個月後。
清晨。
祭壇廣場上,兩千人的隊伍整裝待發。
烈身披象徵首領的虎皮大氅,內穿皮甲,手持長劍,站在祭壇最高處。
在他身旁,蒼將一碗渾濁的烈酒灑在地上,祭奠天地。
「父神在看著我們。」
烈的聲音異常沉穩的傳遍全場。
「此去向西,不破異族,誓不迴轉!」
「出發!」
號角聲嗚咽吹響。
這支代表著當時人類文明最高戰力的軍隊,如同一條沉默的長龍,緩緩走出了庇護了他們數百年的籬笆和城牆,踏入了未知的荒野。
而在屏幕外,江辰看著這支隊伍,不知為何,心裡竟然也跟著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