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生物鐘讓江辰醒得比平時早了些。
既沒有早八的催命鬧鐘,也沒有室友的呼嚕聲,這種自然醒的感覺簡直太美妙了。
洗漱完畢,他趿拉著拖鞋下樓,來到了自家的超市前台。
老媽正坐在收銀台後面一邊剝豆角一邊看劇,見兒子下來了,臉上立馬笑成了一朵花。
「起來啦?早飯在鍋里熱著呢,給你留了倆大肉包子。」
「不急著吃。」
江辰左右看了看,「我爸呢?」
「你爸?」
老媽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又無奈。
「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約了你幾個叔叔去喝茶。」
「喝茶?」
江辰樂了。
「我爸平時不是最不愛喝那玩意兒嗎?嫌苦。」
「喝茶是假,顯擺你是真!」
老媽一語道破天機。
「昨晚那一頓飯沒顯擺夠,今天還得拿著你的那本雜誌去給老哥幾個嘚瑟一圈。
估計這會兒,半個縣城都知道老江家出了個大才子了。」
江辰扶額苦笑。
行吧,只要老頭子高興,隨他去吧。
「那我爸咋去的?開車了嗎?」
江辰看了一眼門口,自家那輛平時老爸開的老別克不在。
「沒開,溜達著去的,說是鍛鍊身體。」
「那我爸車鑰匙呢?」
「他拿著呢。那可是他的命根子,掛腰上走哪帶哪。」
老媽警惕地看了江辰一眼。
「你要鑰匙幹啥?你要出門?」
「昂。」
江辰靠在櫃檯上。
「我這不是剛學會陶藝嘛,尋思著去給你們露一手。做兩個花瓶,到時候找地方燒出來,給你插花用,也給我爸弄個菸灰缸啥的。」
聽到這話,老媽眼裡的笑意更濃了,直接從抽屜里摸出一把稍微有些舊的車鑰匙扔了過來。
「行啊,有這片孝心不容易。開我的車去吧,你爸那車油耗高,別給他霍霍了。」
江辰接過鑰匙。
那是家裡那輛開了好多年的老款兩廂福克斯。
自從老爸當年買了新車後,這輛車基本就是老媽偶爾開開,平時都停在後院吃灰。
「得嘞,那我走了。」
江辰拿著鑰匙來到後院,發動車子。
雖然是老車,但保養得不錯,發動機聲音還算渾厚。
他在地圖APP上搜了一下「陶藝製作」,發現縣城這種小地方並沒有這種文藝的店。
最近的一家『陶然自得·陶藝體驗館』在市里,距離大概六十多公里。
江辰撥通了店家的電話。
「喂,老闆,諮詢個事。你們那兒做完了能幫忙燒制嗎?我是想做成品的,不是約會玩泥巴的那種。」
電話那頭是個溫柔的女聲。
「沒問題的帥哥,我們有合作的窯廠,可以燒制上釉,還可以快遞到家。」
「行,那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江辰剛掛上倒擋準備倒車,駕駛室的窗戶被人「咚咚咚」敲響了。
車窗降下,老媽把一瓶冰鎮可樂扔了進來,正好落在副駕駛座上。
「路上慢點開啊!別超速!」
老媽叮囑道,「去哪做啊?」
「市裡面,縣裡沒有。」
「市里啊,那你中午回來吃不?」
老媽問道,「你要是回來,我就把排骨燉上,做你愛吃的糖醋小排。」
江辰想了想,去市里一個小時,做一個小時,回來一個小時,正好趕上午飯點。
「回!必須回!給我留著排骨!」
「好嘞,路上慢點!」
告別了老媽,江辰熟練地倒車,駛上了街道。
等紅綠燈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轉帳:¥2000.00】
老媽:【拿去花,路費和製作費,剩下的自己買點好吃的。這是給你的獎勵!】
江辰看著那個數字,心裡暖暖的。
他沒客氣,直接點了收錢。
「等獎學金下來了,高低得給老媽換個手機。」
江辰想了想老媽那個手機,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款式了,屏幕都碎了個邊邊。
老一輩人就是這樣,對自己摳搜,對孩子大方。
至於老爸?
用不著。
今年春天的時候,老頭子為了那個新款的雙摺疊屏手機,在家裡念叨了一個星期,最後老媽實在受不了了,才大手一揮給他買了。
那手機比江辰去年考上大學獎勵的手機都貴。
綠燈亮起。
福克斯轟鳴一聲,駛上了高速。
一個多小時後,江辰按照導航來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場。
這家陶藝店就在商場的三樓,裝修得很文藝,全是原木色調,門口擺滿了各種客人的作品。
「只是,這地方能燒窯?」
江辰有些疑惑。
商場裡顯然是不允許明火的。
推門進去,風鈴清脆作響。
「歡迎光臨!」
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店員迎了上來,看到只有江辰一個人,稍微愣了一下。
「帥哥,一個人嗎?」
環顧四周,店裡坐著的確實大部分是帶著孩子的家長,或者膩歪在一起做情侶杯的小年輕。像江辰這樣單槍匹馬殺過來的大老爺們,確實少見。
「嗯,一個人。」
江辰點點頭。
「剛才打過電話諮詢的,說是可以燒制。」
「哦哦!是您啊!」
店員反應過來,「對,我們這邊是教學+體驗。如果您想燒製成品的話,我們會把素坯送到郊區的窯廠去。」
「怎麼收費?」
「體驗費是88元,如果不燒制帶走泥坯是免費的。如果要燒制上釉,一件是200元。」
「200?」
江辰挑了挑眉,「這麼貴?」
他在學校里用李老師的窯可是免費的啊!
這外面的物價果然嚇人。
「是這樣的帥哥,因為要運送,還要上釉,而且燒窯有風險,成品率不是百分之百,成本比較高。」
店員解釋道,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當然,如果燒裂了或者壞了,我們會退還燒制費,或者免費讓您重做一次。」
「行吧,來都來了。」
江辰摸了摸兜里剛到帳的兩千塊巨款,底氣十足。
「給我開台機器,我要做兩件。」
「好嘞,這邊請。」
江辰系上圍裙,坐在拉坯機前。
當手觸碰到濕潤陶泥的那一刻,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回來了。
不僅是學校里練出來的手感,更重要的是腦海里那些關於陶藝演變幾百年的詳細歷史。
畢竟江辰在學校,沒事一看一上午,一看一下午的,除了看小人很多時候都是在看日誌。
找中心,開口,拉升,修型。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的花里胡哨。
不到二十分鐘,兩個造型優美,壁厚均勻的花瓶素坯就成型了。
一個是經典的梅瓶造型,一個是比較現代的簡約直筒款。
看著手裡還剩下一團泥,江辰想了想,又給老爸捏了個菸灰缸。
本來他還想順手弄個茶杯的,但轉念一想,這種陶土燒出來的杯子表面粗糙,顆粒感重。
喝茶還是得用細膩的瓷器,這種粗陶口感不好,容易掛茶垢。
「還是算了,陶瓷的活兒讓專業的來,我就弄個粗獷點的菸灰缸吧。」
於是他把剩下的泥搓了搓,三兩下弄了個造型古樸厚重的菸灰缸,還在邊緣貼心地捏了兩個卡煙的槽。
旁邊負責教學的老師看著江辰一個人在這裡做,本來還想過來指導一下,結果站在旁邊看了半天,愣是一句話沒插上嘴。
「帥哥,你這手法很專業啊!」
教學老師忍不住讚嘆,「以前學過?」
「嗯,在學校里學過一點皮毛。」
江辰謙虛地笑了笑,停下機器,用割線把素坯切了下來。
「這兩個花瓶幫我晾乾燒制吧。釉色就要那種最簡單的青釉。這個菸灰缸就不用上釉了,燒個素的就行,有那個味兒。」
「沒問題!這坯體做得太好了,燒出來肯定漂亮!」
老師小心翼翼地捧起花瓶,帶著江辰來到後面的晾坯房。
這裡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作品,江辰那兩個瓶子往那一放,跟鶴立雞群差不多。
「太專業了。」
老師再次感嘆。
洗完手,結了帳。
前台遞給江辰一張小票。
「您後天下午就可以來拿了。到時候憑小票取貨。」
「好,謝謝。」
江辰收好小票,心情不錯地走出了商場。
這趟沒白來,雖然花了四百多,但能給老媽帶回去兩個親手做的藝術品,值了。
開車回家,又是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等到家的時候,正好十二點半。
剛進門,一股濃郁的糖醋排骨香味就撲面而來。
「媽!我回來了!」
江辰換了鞋,直奔餐桌。
「正好,洗手吃飯!」
老媽端著一大盤色澤紅亮的排骨從廚房出來。
「咋樣?做成功了嗎?」
「必須成功啊!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兒子?」
江辰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後天去拿成品,到時候給您個驚喜!」
「好好好,我就等著你的大作了。」
老媽笑得合不攏嘴,不停地往江辰碗裡夾菜,「慢點吃,沒人和你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