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陽光有些刺眼。
「走了走了,別磨蹭了,下午是老教授的課,去晚了又要坐第一排吃粉筆灰。」
王胖子催促著,幾個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宿舍樓。
江辰走在最後,手裡拿著手機,看似是在回消息,實則是在盯著《種族爭霸》的畫面。
此時,遊戲裡的時間又向前推進了幾個月。
那一支曾在大雪邊界跪拜的北境考察團,終於頂著風雪,跨越了千里的歸途,回到了溫暖如春的主城。
……
【神諭紀元·一四九九年(春)】
主城,正午。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
一名背插令旗的傳令兵,騎著快馬衝過城門,沿著大街一路疾馳,聲音嘶啞卻透著狂喜。
「報——!!!」
「北境考察團歸來!距離城門還有十里!」
這一聲吶喊,讓王城中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正在王宮批閱奏摺的夏王站起身體,正在大夏學宮講課的大祭司放下了書卷,正在打鐵的工匠停下了手中的錘子。
所有人都知道那支隊伍意味著什麼。他們是去驗證神諭的勇士,是去探尋世界邊界的先驅。
「快!隨我迎接!」
夏王大袖一揮,帶著文武百官衝出了王宮。
半個時辰後。
主城中央的祭壇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
百姓們自發地讓開了一條通往祭壇的大道,眼神熱切地望向城門方向。
終於,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隊伍。
並沒有想像中鮮衣怒馬的凱旋,只有滿身的風霜與疲憊。
三百名學子,身上的儒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了裡面的皮甲。
戰馬瘦了一圈,毛色暗淡。
但每一個人的腰杆都挺得筆直,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見過天地大恐怖後的堅毅。
到了城門口。
領隊的兵家學子鋒勒住韁繩,抬手示意。
唰——
三百人整齊劃一地翻身下馬。
「入城!步行!」
為了表示對王都的尊重,更是為了表示對頭頂那位父神的敬畏,他們牽著馬,一步一步,緩緩走過長長的街道。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在迴蕩。
這股肅穆的氣氛感染了所有人,連路邊嬉鬧的孩童都安靜了下來。
隊伍走到祭壇之下。
夏王和大祭司早已等候多時,正準備迎上去。
但鋒卻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先去拜見王,也沒有先去拜見老師。
他轉過身,面向祭壇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銅鼎,也面向頭頂那片蔚藍的蒼穹。
「跪!」
一聲令下。
噗通!噗通!
三百名風塵僕僕的學子,推金山倒玉柱,齊刷刷地跪倒在堅硬的石板上。
他們將頭深深地埋進塵土裡,肩膀微微顫抖。
「父神……」
「我們看到了……您的恩典!」
這一拜,拜的是救命之恩,拜的是庇護之德。
直到行完大禮,鋒才站起身,從懷裡取出一個用布層層包裹的竹筒。
他雙手顫抖地打開,取出那張重新繪製、標註了生死界線的詳細地圖,走到夏王面前,躬身呈上。
「王!幸不辱命!」
夏王接過地圖,展開。
地圖的最北端,被一條粗紅色的線條截斷。
線條之外,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空白,只寫著四個字:生靈禁區。
「那裡……究竟是什麼樣?」夏王問道。
鋒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後怕。
「冷。透進骨髓的冷。」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傳開,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是大雪紛飛的世界。草木不生,滴水成冰。無論多厚實的皮裘,只要走出去半個時辰,就會被凍透。」
「我們在邊界看到了很多倒斃的野獸。它們大概是想往南跑,但沒能跑過來,就倒在雪地里,被大雪埋了一半。那裡沒有食物,所有的水都結成了硬邦邦的冰。」
「只要走出去,用不了多久,人就會被凍僵,或者因為找不到吃的而餓死,那裡沒有食物,沒有水,只有無盡的白。」
「如果不是父神劃下的那道界線,如果不是這百年的風調雨順……」
鋒深吸一口氣。
「我們,還有大夏的五十萬人,恐怕也要面對那種絕望的寒冬。」
人群一片譁然,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原來,他們習以為常的安穩日子,竟是如此的奢侈。
夏王與大祭司對視一眼,兩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以此為契機,登上了最高的祭壇。
「感謝父神庇佑!」
大祭司率先高呼,聲淚俱下。
而夏王,這位正值壯年的君主,站在青銅大鼎旁,拔出了腰間的王者之劍。
他沒有僅僅停留在感謝上,而是借著這股激昂的民氣,發表了一篇足以載入史冊的演講。
「子民們!」
夏王的聲音在大鼎的共鳴下,傳遍了廣場。
「既然父神賜予了我們這片淨土,讓我們安居樂業,那我們就絕不能浪費這份恩典!」
「父神曾神諭警示:神之一夢,世間十載。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神打盹的時候,我們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他猛地揮手,指向北方。
「父神為何要為我們擋住那滅世的風雪?為何要三番五次降下神諭,教我們耕種、教我們冶煉、教我們識字?」
「是因為父神希望我們在這一方安樂的淨土裡,像豬羊一樣混吃等死嗎?」
「不!!」
夏王怒吼一聲,聲如洪鐘。
「父神是在給我們時間!是在這殘酷的天地間,為我們爭取了一個長大的機會!」
「想想我們的先祖!」
他的情緒越發激昂,他指著大河的方向。
「當年洪水滔天,並不比那北境的風雪溫柔半分!」
「先祖夏,過家門而不入,帶著族人一鏟一鏟地挖,一筐一筐地背,數萬先民用肩膀扛著泥土,生生築起了堤壩,馴服了江河!」
「那時候,我們有什麼?只有鏟子和木棍!只有因為洪水吃不飽飯的族人!」
「而現在呢?」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王國。
「看看你們手中的鐵鋤,看看我們身後的高爐,看看這滿城的書聲!我們有五十萬同胞,我們有千錘百鍊的青銅,我們有父神賜予的智慧!」
「萬一哪一天,父神一夢十年,那風雪牆塌了,我們該怎麼辦?難道要跪在地上等死嗎?」
「不!我們要像先祖治水那樣,去對抗這天地!」
台下的百姓們呼吸開始急促,原本的恐懼逐漸被一種熱血沸騰的戰意所取代。
啟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句將在大夏歷史上迴響千年的宣言。
「父神所指,即是方向。從今日起,我們要讓這四方所見,皆為沃土!我們要把大夏的疆域,推到千里之外,推到那風雪的盡頭!」
「哪怕那裡是風雪,我們也要種出莊稼;哪怕那裡是荒原,我們也要建起城邦!」
台下的百姓聽得熱血沸騰,揮舞著手臂高呼「大夏萬歲」。
夏王壓了壓手,示意安靜。
既然民氣可用,那就要立規矩。
「為了這百年的大計,傳我王令!」
夏王神色嚴肅,頒布了三條王令。
「第一:對外擴張。」
「凡我大夏軍隊所至,發現任何野人部落,除主動歸順者外,一律抓捕!送入礦山、農場勞改十年!讓他們學習我們的語言,信仰我們的父神,為大夏添磚加瓦!」
「第二:自強不息。」
「《夏律》有言:不勞動者不得食!從今日起,無論貴賤,無論男女,勞動最光榮!誰若是好吃懶做,便是對父神恩典的褻瀆!」
「第三:眾生平等。」
夏王的目光掃過人群中那些曾經是其他部落的後裔,如今已經完全融入夏國的面孔。
「無論是老夏人,還是新歸順的族人,只要他們完成了十年的勞作,只要他們誠心信奉父神,那他們就是大夏的子民,是我們的兄弟姐妹!」
「大家都是在為大夏添磚加瓦,誰比誰高貴?」
「若我發現有人對他們存有鄙夷、欺辱之舉,視同重罪,嚴懲不貸!」
「我們都是父神的孩子,都在建設同一個大夏!只有萬眾一心,我們才能對得起這百年的風調雨順!」
「拜謝父神!」
夏王說完,轉身對著虛空重重一拜。
「拜謝父神!!!」
數萬人的吶喊聲匯聚成海,震動了整個王都。
……
儀式結束,人群帶著激昂的情緒各自散去,投入到新一輪的建設熱潮中。
祭壇上,夏王收劍入鞘,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轉頭對大祭司說道。
「走吧,去王宮。關於具體落實,還有擴張的路線圖,我們還得再細細商量一下。」
屏幕外。
江辰坐在階梯教室的後排,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漸漸散去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這覺悟,沒誰了。」
「老江?老江!想什麼呢笑得這麼奸詐?」
王胖子的大手在江辰眼前晃了晃。
江辰回過神,收起手機,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散去。
「沒什麼,就是覺得,咱們學校的校訓其實挺有道理的。」
「哈?校訓?厚德載物那個?」
王胖子一臉懵逼。
「不,」
江辰一本正經地說道,「是『勞動最光榮』。」
說完,他不理會王胖子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開始聽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