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一六一一年(秋)】
夏王宮,勤政殿。
此時的夏王名為宏。
他正值壯年,面容堅毅,此時正眉頭緊鎖地盯著案几上堆積如山的戶籍冊。
這些用上好黃紙裝訂的冊子,記錄著夏國六大主城以及周邊數百個城鎮的人口數據。
「王。」
治粟內史跪坐在下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這是各城剛剛送來的秋季統計。主城登記在冊二十一萬,西城十八萬,南城、北城、竹城、河城各十幾萬……加上各地還沒來得及上報的新生兒,以及那些在深山礦場勞作的歸化民……」
「統計數是多少?」宏沉聲問道。
「九十七萬六千五百四十二人。」
治粟內史報出了一個精確的數字。
「九十七萬……」
宏放手中的硃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各地的統計都有延遲,還有那些過於偏遠沒統計到的村莊獵戶……實際上,應該早就過了吧?」
站在一旁的大祭司微微躬身,語氣肯定。
「王,根據祭司院對每年新生兒出生率的推演,以及各地糧草消耗的增長……我敢斷定,夏國的子民,已破百萬之數。」
百萬!
這個詞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宏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繁華的王都。
千年前,先祖燧皇帶著五個人在山洞裡瑟瑟發抖。
幾百年前,先王為了幾千人的溫飽而向北遠征。
而現在,他所統治的疆域內,已經有了整整一百萬個鮮活的生命!
「好!好!好!」
宏連說三聲好,轉身下令。
「傳我王令!今年秋收節,不搞往年的小打小鬧。我要辦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祭祀!」
「我要親自向父神報喜!我們的百萬目標,達成了!」
……
秋收節祭天大典。
這一天,王都萬人空巷。
那口象徵著最高權力的青銅大鼎前,堆滿了五穀和三牲。
宏與大祭司並肩而立,身後是文武百官,再往後是黑壓壓望不到邊的百姓。
香菸裊裊,直衝雲霄。
大祭司展開長長的祭文,聲音高亢而蒼涼,古老的音節在廣場上空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歷史的鐘面上。
「維神諭一六一一年,金秋吉日。夏王宏,率百萬子民,祭告於父神!」
「憶昔蒙昧,燧祖引火,始離茹毛;頡祖造字,文脈初開。」
「烈王鑄劍,斬蛇定疆;夏王治水,澤被萬方;芒王驅獸,北境安康。」
「賴父神庇佑,賜百年風雨之順;感先賢熱血,築千里錦繡之邦。」
「今穀倉盈滿,六畜興旺;城郭巍峨,人丁百萬!」
「此皆神恩,子孫永志不敢忘。伏惟尚饗,佑我大夏,萬世永昌!」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宏高舉酒樽,將烈酒灑在祭壇前的土地上。
「大夏萬年!父神萬歲!」
「大夏萬年!父神萬歲!」
數萬人的吶喊聲匯聚成海,震動了整個王都,也震動了屏幕外的世界。
屏幕外。
江辰看著右上角那個終於跳動的數字。
【人口:1,000,102】。
「不容易啊。」
江辰深吸一口氣。
「終於邁過這個坎了。」
既然孩子們這麼爭氣,那當爹的自然要有所表示。
而且,看著最新的氣候日誌,那個漫長的小冰河期極寒階段終於要過去了,氣溫開始回升。
是時候讓他們走出去了。
江辰點開神諭,輸入了早就想好的內容。
「甚慰。百萬生靈,國之大成。寒冬將盡,大地回春。再擴疆土,向北而行,伐木築城。」
發送!
轟。
金光落下,神諭顯現。
宏看著腦海中的神諭,激動得渾身顫抖。
「父神說……寒冬要過去了!」
「父神讓我們繼續向北!」
祭祀結束後,宏沒有休息,立刻召集三公九卿在偏殿議事。
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地上。
宏拔出佩劍,越過北方鐵城,指向了更北方的茫茫林海。
「父神有令,寒冬將盡,正是擴張之時。」
「北城以北三百里,是一片大平原和森林。那裡雖然還沒那麼暖和,但既然父神說了回春,那便是沃土。」
「司空!」
「臣在!」
「我要你在那裡建一座新城!那裡森林密布,就把樹砍了,木頭運回來造房子、造車、燒炭!把地平整出來種耐寒的麥子!」
「那裡將是我們夏國在這個新時代的橋頭堡!」
「領命!」
看著夏國君臣那一副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江辰滿意地笑了。
這就是文明的活力。
只要給一點陽光,他們就會燦爛。
處理完這些,江辰習慣性地翻了翻最近的遊戲日誌,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小插曲。
一條關於【文化演變】的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諭紀元·一六一〇年:姓氏的普及。】
「嗯?姓氏?」
江辰點開詳情。
原來,隨著人口突破百萬,單字名的弊端徹底爆發了。
以前人少,叫石、木、虎的雖然多,但大家互相認識,還能分得清。
現在一個城裡叫石的能有八百個,大街上喊一聲阿木,十個人回頭。
這也太不方便了,不僅容易認錯人,連官府登記戶籍,徵兵納稅都成了麻煩。
於是,一種新的命名規則開始在民間自發流行,並得到了官方的認可。
人們開始在名字前面加一個字,用來區分家族或來源。
住在山腳下的,就叫山石。
住在河邊的,就叫水生。
家裡是打鐵的,就叫鐵柱。
甚至還有以官職為氏的,比如司馬勇。
江辰翻看了一下新出生人口的名單,果然,大部分都變成了雙字名。
【山、水、林、田、工、陶、李、楊……】
這些最樸素的字,成為了夏國最早的姓氏。
「挺好。」
江辰樂了,「雖然還沒有後世那種趙錢孫李的百家姓那麼規範,但這才是文明演化的必然啊。」
而且讓他欣慰的是,這裡並沒有什麼賤名好養活的陋習,沒有什麼狗蛋、二傻之類的名字。
大家的姓氏都取自天地山川或勞動職業,透著一股質樸的自然美。
「這就是文化自信吧。」
江辰關掉日誌,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合上電腦,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爬上了床。
宿舍里已經熄燈了,但那三個夜貓子顯然還沒睡,手機屏幕的光在被窩裡若隱若現。
「咳咳。」
江辰清了清嗓子,「都還沒睡吧?」
「沒呢義父,咋了?」
王胖子的聲音從蚊帳里傳出來。
「明天周日,都沒課吧?」
「沒課啊,本來打算睡死在床上的。」
「別睡了。」
江辰躺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們前兩天不是一直嚷嚷著想看我的獨立實驗室嗎?」
「明天上午,帶你們去認認門。」
一聽這話,三個床鋪瞬間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翻身聲。
「臥槽?真的?能摸那些儀器嗎?」
「義父大氣!明天早飯我包了!」
「我也去我也去!我要去拍個照發朋友圈,假裝我也是科研大佬!」
聽著室友們興奮的聲音,江辰笑了笑,閉上眼睛。
「行,那就這麼定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