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一八六一年(夏)】
夏王宮,勤政殿。
此時端坐在王座之上的,是夏國歷史上的第一位雙字王,竹安。
隨著姓氏的普及,而且因為王權更迭是選賢,所以每一任王都會保留自己原本的稱呼。
竹安並非來自東方的竹城,而是因為他出生時家門前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故而以竹為氏。
他曾是扼守大河的河城城主,因治理有方、政績卓著,被上一任夏王選中,接過了這柄沉甸甸的青銅王劍。
然而,盛世之下的王座,並不好坐。
隨著疆域的擴大和人口的暴漲,夏國這台龐大的機器開始發出艱澀的摩擦聲。
商業的繁榮帶來了財富的井噴,也滋生了人性的貪婪。
最近,刑獄司的案卷堆積如山,多是官員與商賈勾結、貪污受賄的醜聞。
此刻,竹安正與現任大祭司,以及幾位主管司法的刑官,進行著一場關乎國運的密談。
「王。」
大祭司放下手中的案卷,面色凝重。
「如今貪腐之風日盛,若不重拳出擊,國將不國。祭司院商議了一個方案,請王定奪。」
「講。」
竹安沉聲道。
「貪污之事,根源在心,止之在法。」
大祭司豎起手指。
「我們建議立法:凡貪污公款累計超過2000錢者,一經發現,判處苦役十年!且實行全家連坐,家中成年男丁一律判處苦役一年!」
「只有讓他們知道管不住手的代價是連累家人,他們才會感到痛。」
「此外,」
大祭司繼續說道。
「鼓勵民間檢舉揭發。凡舉報屬實者,獎勵被查抄之人三分之一的家產!當然,為了防止誣告,若查明是誣陷,舉報者反坐!」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吸氣聲,大祭司的話有點太狠了。
竹安眉頭緊鎖,看向下面的幾位刑官,有些糾結地問道。
「這……是否太嚴苛了?連坐之法,自立國以來,除了反叛大罪和褻瀆父神之外,可是從未用在貪腐上。只是一人貪財,便要累及全家?」
「王!此時當用重典!」
一名面容剛毅的刑官上前一步,拱手激昂道。
「如今大夏的官員,俸祿之高,足以讓他們一家老小衣食無憂。且年滿五十便可退休榮養,這是多少農夫、工匠想都不敢想的福分!」
「國家待他們不薄,可他們呢?」
刑官指著殿外的繁華。
「他們利用手中的權力,搜刮民脂民膏,把國家的糧倉變成自家的後院!雖然大夏奉行藏富於民,但這些蛀蟲是在挖大夏的根!」
「如果現在因為仁慈而放任不管,等到所有人都習慣了伸手,那這個國家的根子就爛透了!」
刑官竟然行大禮,跪倒在地,重重磕頭。
「臣懇請王,以雷霆之勢,掃清寰宇!過往之罪或許法不責眾難以追究,但在此令頒布之後,必須嚴懲不貸!」
竹安沉默良久。
他看著窗外,仿佛看到了那些辛勤勞作的農夫,和那些在宴席上推杯換盞的貪官。
「准!」
竹安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就這麼辦!亂世用重典,盛世更需嚴刑!傳令下去,即日起執行!」
解決了貪官,接下來就是那些日益膨脹的商賈。
「至於商賈……」
竹安冷哼一聲。
「我看就一點:加稅,嚴管!」
「商賈逐利,本無可厚非。但若是敢囤積居奇、奇貨可居,那就是在動搖國本。」
「傳令治粟內史和司寇:凡常用物資糧、鹽、布、鐵等,若敢無故大幅漲價、哄抬市價者,主犯刑三年,家產充公!」
大祭司在一旁點頭附和。
「我也是這樣想的,王。最近這些商賈買通地方官員的現象屢禁不止。我聽說,王都產的一套普通白瓷茶具,運到了北邊的燧城,價格竟然整整翻了兩倍!」
「要不是大夏的鹽、鐵都是官營,只有小部分小城鎮為了方便才讓商賈得以得利,看來以後我們的官營商鋪還是要繼續向下鋪設,不然會出現很大的不均衡。」
隨著幾道嚴厲的王令傳下,一場席捲全國的整風運動即將拉開序幕。
處理完內政,竹安將目光投向了地圖的邊緣。
「河城那邊,關於探索大河下游的事情,要多多關注。」
竹安嘆了口氣。
「這二十年來,已經有兩撥勇士乘船順流而下,卻再也沒有回來。據倖存者回報,順河而下三百里,兩岸皆是高聳入雲的絕壁,水流湍急如沸,船隻根本無法通行,更無法靠岸查探。」
「看來東進之路,暫時是斷了。」
「不過……」
竹安的手指移向了地圖的最南端,那個比鎮南關還要遙遠的地方。
「去南方查探的斥候回來了。」
「他們從王都出發,一路向南走了足足一千五百里。穿過了雨林,翻過了毒瘴。」
「在那裡,他們發現了一座規模不大的小城。」
聽到此處,大殿內的空氣凝重起來。
「那座城的人,說的話雖然怪異,但依稀能聽出大夏雅言的影子。最重要的是,他們同樣使用青銅器,甚至懂得耕種和築城。」
竹安眯起眼睛,回憶起宮廷檔案里的記載。
「這可能就是當年鎮南關之戰時,那些蠻族口中的南方之國。」
「大祭司,你還記得幾百年前,那個因為不敬神而被城中百姓打罵、最後叛逃的妄嗎?」
大祭司點了點頭,神色複雜。
「記得。史書有載,他帶走了大量的書籍和技術。看來,這所謂的南方之國,多半就是他的後人或者信徒建立的。」
「一路南下,開枝散葉……這生命力倒是頑強。」
竹安冷笑一聲,但隨即做出了一個穩妥的決定。
「既然是故人之後,只要他們不打過來,我們就暫時不動。」
「傳令南方邊境,向南的擴張暫時放緩。我們的疆域推進到父神所說的一千里界線,就要暫時停下了。」
「那裡是父神庇佑的極限。萬一寒冬再次降臨,那一千里線,就是我們最後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