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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對答如流

2026-08-01 20:29:48 作者: 十二土申

  下午一點半,研討會分論壇準時開始。

  空氣中瀰漫著學術圈特有的氛圍。

  能坐在這個廳里的,基本都是各大博物館的一線研究員和高校教授。

  「下面,有請蘇省博物館的鄭大鐘研究員,以及蘇城學院的特邀學者江辰,為我們帶來《商周複合青銅劍鑄造工藝的實驗考古復原》的補充報告。」

  鄭大鐘整理了一下西裝,自信走上講台。

  江辰則坐在右側第一排的嘉賓席上。

  因為論文早在上個月就已經發表在頂刊《考古科學》上,在座的不少專家其實都在各自的實驗室里按照論文的數據嘗試過復原。

  所以,鄭大鐘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去羅列基礎數據,而是重點展示了復原過程中的一些難點和最終成品的金相分析。

  當大屏幕上放出那兩張對比圖,一張是出土的三千年古劍,一張是鄭大鐘手裡這把新劍的金相結構圖時,台下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太像了……」

  「我們館裡上個月也試著燒了一爐,雖然配比一樣,但那個晶體結構的緻密程度,總感覺差了點火候。你看他們這個,簡直就是完美復刻。」

  鄭大鐘講完後,台下的氣氛明顯熱烈了起來。

  社科院考古所的泰斗劉老率先舉起了手。

  「小鄭啊,你們的這篇論文,我帶著學生反覆讀了不下十遍。」

  劉老扶了扶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

  「數據我們都驗證過了,確實是天才般的配方。但是,我們在復原過程中遇到一個核心難題。」

  「您請講。」鄭大鐘恭敬道。

  「你在報告中提到,為了實現劍脊和劍刃的完美結合,需要進行二次澆鑄。

  而這第二次澆鑄的關鍵,在於對第一次澆鑄的劍脊進行預熱,使其表面處於半熔融狀態,才能與新澆入的高錫青銅液完美融合,不出現分層,也不出現裂紋。」

  「是的,劉老。」鄭大鐘點頭。

  「問題就在這裡。」

  劉老目光如炬。

  「根據你的數據,這個『半熔融』的溫度窗口極窄,只有不到15攝氏度的浮動空間。在現代實驗室里,我們可以用溫控電爐做到這一點。但是……」

  老人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在兩千多年前的商周時期,工匠們用的是土窯和木炭。他們沒有溫度計,沒有傳感器。請問,他們是如何在幾千度的高溫中,精準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15度窗口期的?」

  「我們嘗試了幾十次,全憑運氣,成功率不足一成。難道古人也是靠運氣嗎?」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不少專家都跟著點頭。

  這確實是所有復原團隊遇到的最大攔路虎。

  確實,現代人可以用科技手段復原古物,但那往往是靠設備堆出來的。

  而考古學的終極浪漫,是探究古人在簡陋條件下,究竟是靠什麼智慧達到了那種高度?

  

  鄭大鐘下意識看向江辰。

  幾乎是同一時間,全場的目光都順著鄭大鐘的視線,聚焦到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特邀學者身上。

  質疑、好奇、審視。

  幾百道目光如同聚光燈一般打在身上。

  江辰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麥克風,向劉老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面向全場。

  沒有怯場,沒有緊張。

  因為這個問題,對他來說,不是理論,而是記憶。

  在《種族爭霸》的那個世界裡,為了點亮這個科技樹,他曾親眼看著夏國的工匠們失敗了上千次。炸爐、斷裂、融合失敗……直到那個名叫錘的老工匠,在無數次的嘗試中,發現了一個秘密。

  「劉老的問題直指核心。」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陋的爐膛示意圖。

  「其實,這個問題我在實驗初期也困惑了很久。直到我翻閱了大量的古籍,並結合了一千多次的失敗經驗,才發現了一個被我們忽略的細節。」


  江辰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古人沒有溫度計,但他們有另一雙眼睛,火焰的顏色。」

  「在青銅液的溫度達到那個關鍵的半熔融窗口期時,如果此時往爐膛內撒入一把乾燥的草木灰,爐火會在瞬間騰起一股妖異的『青藍』色。」

  「這股青藍色只會維持三個呼吸,隨後便會迅速轉為暗紫。」

  江辰目光掃過全場。

  「這三個呼吸的『青藍』期,就是那15度的黃金窗口!所謂的爐火純青,並非文人的誇張修辭,而是工匠們對這一化學反應的描述!」

  「古人不需要知道什麼是攝氏度。他們只需要盯著爐火。當青藍乍現,便是天工開物之時!那一刻澆入劍刃銅液,神鬼辟易,金石相融!」

  現場一片死寂。

  「草木灰……還原氣氛……金屬離子焰色反應……」

  老人喃喃自語,隨即猛地一拍桌子。

  「對!對上了!《考工記》里有云:『凡鑄金之狀,金與錫,黑濁之氣竭,黃白次之,青白次之,青氣受上……』原本以為那只是古人的虛指,沒想到竟然真的對應著具體的溫度窗口!」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劉老帶頭鼓起了掌。

  嘩啦啦——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淹沒了整個報告廳。

  掌聲結束之後。

  前排另一位來自秦省兵馬俑博物館的王館長也忍不住了,他直接站了起來。

  「江學者,還有一個問題。我們在復原時發現,即便溫度對了,鑄造出來的劍脊韌性雖然夠,但聲音不對。敲擊時聲音發悶,不像出土文物那樣清脆。這是為什麼?」

  「因為冷卻。」

  江辰不假思索地回答。

  「現在的復原實驗,大多採用自然風冷或水冷。但商周時期的工匠,在劍脊脫模的瞬間,會用浸泡過動物油脂的獸皮進行擦拭包裹。」

  「這不僅僅是為了防鏽,更是一種油淬。油脂滲入表層微孔,改變了表面張力,同時也微調了冷卻梯度。」

  「只有這樣,才能敲出那種金石之音。」

  江辰笑了笑,轉頭看向鄭大鐘:「鄭哥,把劍請出來吧。」

  鄭大鐘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帶來的長條黑匣子。

  一把寒光凜凜的青銅劍靜靜躺在絲絨中。

  「各位老師,請。」

  江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館長快步走到台前。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寒光凜凜的青銅劍,屈指在劍脊上輕輕一彈。

  嗡——

  一聲清越悠長、如龍吟般的金屬顫音,經過麥克風的傳遞蕩漾開來,迴蕩在整個會議廳。

  王館長渾身一震,眼圈瞬間就紅了。

  「就是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啊!」

  「跟我館裡那把鎮館之寶秦劍的聲音,一模一樣!除了少了三千年的歲月滄桑,這簡直就是它是雙胞胎兄弟!」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劉老也走上台,拿著放大鏡看著劍身上的紋理,感嘆道。

  「除了沒有那層時間的氧化包漿,這就是一把活著的商周劍。」

  台下掌聲雷動。

  這一刻,所有的質疑都化為了由衷的敬佩。

  ……

  與此同時,會場大後方。

  那個上午找江辰幫忙拍照的博士生,此刻正張大嘴巴,手裡的筆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他呆呆地看著台上那個被一群大佬圍在中間談笑風生的年輕人。

  「臥……槽?」

  他腦子裡嗡嗡的。

  上午他還以為這個哥們跟自己一樣,是跟著導師來蹭會的。

  當時看人家沒帶資料,也沒記筆記,就在那玩手機自拍,他還心裡暗暗吐槽這人「態度不端正」。

  甚至他還大咧咧地讓江辰幫他拍照,還想著「這也算是個同齡人,有個伴」。


  結果現在?

  人家站在主席台上,正在給教科書里的劉老、王館長「上課」!

  人家胸前掛著的那個牌子,不是列席學生,是特麼的特邀學者!

  「原來上午那種鬆弛感,不是因為他是混子,是因為人家是大佬啊!」

  博士生欲哭無淚,但隨即,他又看向大屏幕上關於爐火純青和油淬冷卻的那幾行數據。

  作為一個正被畢業論文卡得欲仙欲死、研究方向正好是「青銅冶煉溫控」的苦逼博士,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幾行字在發光。

  博士生心態崩了,但隨即又燃了。

  他飛快地打開筆記本,手中的筆瘋狂記錄著江辰剛才說的每一個字。

  「爐火純青……火焰顏色對應溫度……油淬……動物油脂消除內應力……」

  「這特麼全是用錢都買不到的乾貨啊!」

  「我的論文卡殼了半年,不就是卡在這個冷卻應力上嗎?原來答案在這裡!」

  博士生一邊記一邊流淚,那是激動的淚水。

  「活菩薩啊!這簡直是學術界的活菩薩!」

  「感謝大佬沒有用這個再寫一篇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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