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二七三〇年(秋)】
南方邊境,第三十三城。
今日的陽光似乎格外燦爛,城門口鑼鼓喧天。
林士率領的鐵騎帶著輝煌的戰果歸來。
街道兩旁擠滿了圍觀的百姓,他們對著那些被繩索串成一串、垂頭喪氣的大周俘虜指指點點。
「這就是南邊的蠻子?看著倒是和我們長得差不多,就是胖了點。」
「聽說他們還用青銅兵器呢,真是落後。」
「那是咱們城主威武!」
歡呼聲中,那些被扒去了絲綢衣物、只穿著單衣的北亭城官員和那個倒霉的城主,被像牲口一樣押往三十三城的大牢。
城主府,正堂。
關逸、杜用、林士三位城主滿面紅光,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準備即刻提審那位北亭城主,徹底摸清大周國的底細。
「報——!!!」
突然,一陣悽厲到破音的嘶吼聲,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劃破了滿城的喜氣。
大街上,擁擠的人群被強行沖開。
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馬,完全不顧鬧市不可縱馬的禁令,瘋了一樣沖向城主府。
馬背上的信使,背上插著一面鮮紅如血的小旗。
八百里加急!
在大夏,見紅旗如見王親臨,阻擋者死!
原本還想看熱鬧的百姓直接讓開一條道路退到兩邊,一邊還好奇的看著信使,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信使一路暢通無阻,直接衝進了城主府的前廳。
戰馬悲鳴一聲,前腿跪地,直接力竭而亡。
信使從馬上滾落,連滾帶爬地衝上台階,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八百里加急!王都急令!」
三位城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甚至來不及整理衣冠,同時起身迎了出去。
「出什麼事了?難道是北方遊牧又犯邊了?」林士急問。
信使跪在地上,雙手高舉著一隻漆封的信匣,顫抖著說道。
「非兵禍!是天災!」
「八日前!西城……地龍翻身!」
「什麼?!」
關逸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西城!
那可是北方僅次於王都的第二大城啊!
那裡是大夏的瓷器與陶器重鎮,更是臨近西部崇山峻岭的咽喉,匯聚了無數山貨、皮毛與珍稀藥材。
人口稠密,商賈雲集,怎麼會……
信使喘著粗氣,繼續匯報:「城倒屋塌,死傷無數!西城周邊數十個城鎮皆受波及!地裂出水,餘震不斷!」
「夏王令:第三十三城即刻開倉,調撥十五萬石糧食,徵召工匠一千、醫師五十,備齊藥材帳篷,沿官道火速北上,直送西城救災!不得有誤!」
三位城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驚恐。
從未聽聞如此嚴重的地龍翻身!
「那我們呢?」
杜用和林士急忙問道,「三十一城和三十二城可有命令?」
「回大人。」
信使搖頭,「王令是點對點直發各城,小的只負責三十三城,並不知曉其他兩城的具體指令。但此時此刻,想必信使也已經到了各位大人的府上。」
「不行,我得回去了!」
杜用臉色煞白,「西城遭災,商路斷絕,我城中囤積的大量貨物怕是要出問題,而且救災如救火,我必須回去坐鎮調撥物資!」
「我也走!」
林士一跺腳,眼中的殺氣變成了焦急,「雖然剛打完仗,但我手下那幫崽子還有力氣!若是需要人去挖土救人,我三十一城義不容辭!」
兩人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審問什麼俘虜,什麼大周國,在大夏的安危面前,都不重要了。
兩人匆匆告辭,快馬加鞭趕回各自的駐地。
關逸深吸一口氣,扶起地上的信使:「帶下去休息!用最好的酒菜招待!」
隨後,他轉身對著堂下的官吏大吼。
「還特麼都愣著幹什麼?!」
「傳令倉曹,即刻開倉放糧!傳令工匠司,所有在大夏學宮學過營造的,全部集合!傳令醫館,不想讓同胞死絕的,都給我背上藥箱,立刻馬上北上,一刻不停,救援西城!」
……
【神諭紀元·二七三〇年(秋·八日前)】
西城。
就在林士在南方率軍攻破北亭城的那個夜晚。
西城,這座繁華的城池,正沉浸在喧囂中。
因為城市規模的急劇擴張,原本的舊城牆早已失去了防禦意義,被官府下令拆除,以便城市向外延伸。
而那座規劃中宏偉的新城牆,目前才剛剛完工大半,像是一個巨大的缺口圓環,尚未完全合攏。
無數的木製閣樓鱗次櫛比,街道上掛滿了燈籠。
滿滿的夜深了,大部分百姓已經入睡,只有打更人的鑼聲在巷子裡迴蕩。
突然。
「汪!汪!汪!」
全城的狗開始瘋狂吠叫,家禽在圈裡亂撞,老鼠成群結隊地從下水道里竄出來。
還沒等人們反應過來。
「轟隆——!!!」
大地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怒吼,仿佛地底有一頭巨獸翻了個身。
緊接著,便是劇烈的搖晃。
「咔嚓——嘩啦——」
木頭斷裂的聲音,瓦片墜落的聲音,瞬間響徹全城。
無數正在睡夢中的人,直接被壓在了倒塌的房梁之下。
那些引以為傲的高層木樓,在這一刻成了致命的棺材。
更可怕的是火。
深秋夜涼,家家戶戶都燒著蜂窩煤爐取暖。
地震一晃,爐子翻倒。
通紅的蜂窩煤滾落在木地板上、被褥上、草簾上。
「走水了!走水了!」
悽厲的喊叫聲在廢墟中響起。
因為新城牆尚未合攏,缺口處灌入的狂風助長了火勢。
火焰瞬間連成了一片,將火舌卷向更多的房屋。
這就是地獄。
一邊是廢墟下的哀嚎,一邊是肆虐的火龍。
好在,大夏的組織架構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
西城大夏學宮分院,因為建築結構堅固,學宮倒塌較少。
「別慌!」
學宮祭酒披著衣服衝出來,大聲喝道,「格物院的,去檢查水源!兵家的儒家的,組織學生去救火!醫家的,把所有的藥都搬到廣場空地上,準備救人!」
西城祭司院,一群身穿黑紅相間祭司袍的神職人員沖了出來。他們沒有跪地祈禱,而是直接衝進了廢墟。
「快!先救活人!壓住的別硬拉,用槓桿撬!」
西城駐軍大營,這座大營並未設在城內,而是駐紮在城外一里處。
雖然也被震得七葷八素但是大型建築較少,在將領的怒吼下,迅速集結完畢。
五千名守備軍拿著鐵鏟和水桶,火速沖向了一里外的火場和廢墟。
「救人!先救人!」
「把火路隔斷!拆房子!把中間的房子拆了!」
但是,人手實在太少了。
面對這座二十多萬人口的廢墟之城,這點救援力量如同杯水車薪。
火光映照著倖存者滿是灰土和淚水的臉龐。
一名年輕的官員跪在廢墟前,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帶著血跡的令牌,對著身邊的騎兵嘶吼。
「去王都!去周邊!去一切能去的地方!」
「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