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三〇五六年(秋)】
大夏帝國如今正處於一個四面開花的極盛時代。
在這種舉國狂飆的氛圍下,作為大夏老牌的重工業與軍事基地。
北境自然是不甘落後。
如今,那沉寂已久的草原上,再一次迎來了他們的夢魘。
這一次帶隊的,是黑石城守備主將賀堅。
他率領著八千名黑甲鐵騎,浩浩蕩蕩地跨過邊牆,向著茫茫草原深處挺進。
然而,讓賀堅感到無比鬱悶的是,這場原本被他寄予厚望、準備大撈一筆軍功的北伐,竟然變成了一場極其枯燥的征伐。
沒仗打。
真的是一場像樣的仗都打不起來。
之前的大清洗,早就把草原上那些敢於亮爪子的硬骨頭給殺絕了、趕跑了。
如今留在邊境線外幾百里範圍內的,全都是些幾十人、幾百人的零星小部落。
這些小部落對大夏的恐懼,是刻在基因里的。
更誇張的是,他們對大夏的勞改營,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嚮往。
當看到地平線上升起那面赤紅色的夏字戰旗時,這些小部落不僅沒有四散奔逃,反而像見到了親人一樣,全族老小趕著僅剩的羊群,主動迎著大夏的鐵騎就跑了過來。
還沒等大夏的騎兵拔刀,這幫人就齊刷刷地跪在了草地上。
「天朝將軍!我們投降!我們歸順!」
「將軍,帶我們去黑石城挖煤吧!我們有力氣!」
「求求大人了,給我們個勞改名額吧!這草原上實在凍得活不下去了啊!」
看著這些哭著喊著求收編、求挖煤的牧民,賀堅坐在馬背上,只覺得一陣陣的心梗。
「這特麼讓我怎麼立功?」
賀堅看著副將,一臉無奈,「老子把刀磨得飛快,褲腰帶上掛滿了裝首級的袋子,結果他們排著隊來給我送錦旗?」
一旁的歸化民嚮導笑嘻嘻地湊上前:「將軍息怒,這都是大夏威名遠播的功勞啊。他們這是餓怕了,知道咱們大夏管飯。」
就在賀堅百無聊賴,甚至準備下令就地紮營發呆的時候,前方斥候終於傳來了一個讓他精神一振的好消息。
「報——!」
「將軍!前方五十里,發現一個大型遊牧部落!看營帳規模,足有萬人之眾!」
「而且他們沒有打白旗,反而正在集結騎兵,似乎想要依託一處高地阻擊我軍!」
聽到這個消息,賀堅的眼睛亮得像兩個探照燈。
「好人啊!」
賀堅猛地拔出腰間的精鋼戰刀,仰天大笑,「終於有個不長眼的了!老子還以為這草原上的狼全都變成哈巴狗了呢!」
「傳令全軍!準備戰鬥!」
……
半個時辰後,大夏的八千鐵騎在荒原上列開了陣型。
對面,那個號稱萬人的部落,也集結了大約四千名騎兵。
他們穿著皮甲,手裡拿著彎刀和弓箭,正對著大夏的軍陣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在他們看來,自己的部落有上萬人,在草原上也是一霸,憑什麼要給大夏人當狗?
大夏的騎兵再厲害,不也是兩條胳膊兩條腿?
然而,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支完成了半機械化換裝的怪物軍隊。
黑石城作為大夏的北方重工業中心,近水樓台先得月,這裡的守備軍自然是第一批換裝了火器司最新產品的邊軍。
「全軍聽令!」
賀堅看著對面正在衝鋒的蠻族騎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火槍營,上前!」
「唰——!」
大夏軍陣裂開,一千名騎馬的火槍手越眾而出。
他們手裡端著的,正是大夏火器司量產的大夏二式燧發槍!
「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停!舉槍!」
此時,蠻族騎兵還在瘋狂地拍打著馬屁股,試圖衝進五十步的有效射程內放箭。
「放!!!」
「砰!砰!砰!砰!」
一千把燧發槍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了陣地前沿,刺耳的槍聲在空曠的草原上猶如雷霆炸裂。
「噗嗤!噗嗤!」
在一百步的超遠距離上,那些還在衝鋒的蠻族騎兵,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死亡之牆。
高速旋轉的鉛彈輕易地撕裂了他們的皮甲,鑽入血肉。
人仰馬翻,慘叫連天。
僅僅一輪齊射,沖在最前面的幾百名蠻族騎兵就像割麥子一樣倒了下去。
「繼續!換行!」
大夏的火槍營分為三排,熟練地進行著三段擊。
「砰!砰!砰!」
又是一輪火網覆蓋。
蠻族的騎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甚至連大夏士兵的臉都沒看清,連一根箭都沒射出去,就已經傷亡過半。
「這……這是什麼妖法?」
蠻族首領驚恐地看著那些冒著白煙的燒火棍,嚇得肝膽俱裂,調轉馬頭就跑。
「騎兵,衝鋒!一個不留!」賀堅大喝一聲。
剩下的七千名大夏鐵騎如黑色的狂風般席捲而出,開始了單方面的屠殺。
在戰場邊緣,那些跟著大夏軍隊負責指路,當輔兵的的帶路黨,正蹲在草地上嗑著瓜子,看著這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嘖嘖嘖。」
一個嚮導搖了搖頭,朝著戰場方向啐了一口唾沫,「這幫人是腦子進水了吧?」
「就是,拿骨頭箭去射人家的火槍?真當我們大夏天兵是吃素的?」另一個嚮導附和道。
「只能說,這幫人就倆字——二逼。」
領頭的嚮導精闢地總結道。
「在草原上待傻了,根本不知道時代變了。連咱們這些在礦里挖煤的都知道,大夏的火炮能把山崩了,他們居然還想沖陣?活該被當成軍功給刷了。」
……
這場一面倒的戰鬥結束後,賀堅的心情總算是舒暢了些。
大軍繼續向北推進,一路推進了足足七百里。
沿途又收編了幾個望風而降的小部落。
這天傍晚,中軍大帳內,一名剛剛投降的小部落首領,在嚮導的帶領下,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捧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
「天朝將軍……」
首領跪在地上,像獻寶一樣將那塊石頭高高舉起。
「小人知道將軍們在找這種黑色的、能燒火的石頭。我們部落前幾天放羊的時候,在東邊五十里的一處塌方山崖下,發現了一大片這東西!」
「而且……全都是露在外面的,連挖都不用挖,滿地都是!」
「嗯?!」
賀堅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擦著刀,聽到這話,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搶過那塊石頭。
入手沉重,烏黑髮亮,甚至不沾手。
這是最上等的無煙煤!
而且是一座露天富礦!
「哈哈哈哈!好!」
賀堅大喜過望,這可是實打實的戰略資源!
這功勞,比砍一萬個人的腦袋還要大!
他走到那名首領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立了大功了!」
「傳本將令!這個部落獻礦有功!其首領及其家眷,直接免除一切勞改,當場賜予大夏正式戶籍!」
「其部落所有成員,原本十年的勞改期,直接減半,只需服役五年!」
聽到這個賞賜,那名部落首領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對著賀堅把頭磕得邦邦響。
「謝將軍!謝大夏父神!謝父神啊!」
他知道,自己這把算是賭對了。
不僅保住了命,還直接跨越了階層,成了高貴的大夏人!
……
占領了那座巨大的露天煤礦後,賀堅留下一千人駐守,主力繼續北上。
然而,在向北推進了百餘里後,一條雖然不算寬闊、但水流湍急的河流擋住了大軍的去路。
由於沒有攜帶大型舟橋設備,大軍只能暫時停下腳步,等待後方的工兵營前來修橋。
大軍停駐,但大夏的夜不收卻不能閒著。
十幾支精銳的斥候小隊,借著皮筏子渡過了河流,繼續向北進行縱深探索。
其中一名叫石頭的年輕斥候,單槍匹馬地向正北方足足探出去了一百五十里。
這天中午,石頭正騎著馬在荒野上巡視,突然,他的鼻子動了動。
「好刺鼻的味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有些類似硫磺卻又更加濃烈的怪味。
他循著味道,翻過一個土坡。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在荒原的凹地里,竟然出現了一個方圓百丈的小型湖泊。
但這個湖泊里的水,不是清澈的,也不是渾濁的泥色。
它是純黑色的。
水面上泛著五顏六色的詭異油光,水體極其粘稠,還在時不時地冒著幾個黑色的氣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如果換做土著或者草原上的野人,看到這種漆黑、刺鼻的死水潭,第一反應絕對是惡魔的詛咒或者是有毒的瘴氣,避之不及地逃跑。
但石頭沒有跑。
他是大夏帝國上過學的正規軍人。
在大夏學宮的《自然與格物基礎》課上,先生曾經反覆強調過牛理先師留下的教誨。
「格物致知,凡遇未解之物,必探其源,記其性,此乃文明擴疆之基。」
「黑色的水……很粘稠,有刺鼻氣味。」
石頭嘴裡默念著學宮裡教的觀察法,從馬背上取下一根長長的干樹枝,小心翼翼地走到湖邊,將樹枝探了進去。
拉出來一看,樹枝上掛滿了黑色的、猶如油脂一樣的粘稠液體,滴滴答答地拉著絲。
「好像是油。」
石頭想了想,從腰間取出了火鐮和燧石。
「呲啦!」
他打出一串火花,落在那根沾滿黑色液體的樹枝上。
「轟——!」
幾乎是瞬間,那根樹枝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勢極其兇猛,甚至冒出了滾滾的黑煙,燃燒的溫度甚至逼退了周圍的寒氣。
「我的天……」
石頭看著手中那燃燒的黑火把,眼睛瞪得溜圓。
「這水……居然能點著?!」
「而且比松脂燒得還要旺,還要持久!」
雖然他不知道這黑色的粘稠液體在後世以他的石姓命名,被稱為石油,但他敏銳的軍事直覺和科學素養告訴他。
這絕對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可怕的燃料或戰略物資!
石頭沒有任何猶豫。
他立刻從馬鞍上解下一個備用的牛皮水囊,把裡面的淡水倒掉。
然後小心翼翼地灌了滿滿一囊那種黑色的粘稠液體,死死地塞緊了木塞。
隨後,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
「駕!」
戰馬如飛,向著南方的軍營狂奔而去。
在這個看似平常的下午。
大夏這個正在轟鳴著邁入工業時代的國家,因為一名普通斥候的科學素養,提前觸碰到了那名為工業血液的能源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