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
瞭望塔上的急促哨音還在迴蕩,張驍和水師將領已經衝到了海岸防波堤的最前端。
遠處的兩艘蒸汽明輪船噴吐著滾滾黑煙,正以一種近乎透支鍋爐的瘋狂速度向著這片海灣駛來。
桅杆頂端,大夏的赤色圖騰旗與星辰羅盤旗在海風中劇烈糾纏。
「打旗語!詢問身份與狀況!」水師將領大吼。
高台上的旗手立刻揮舞起兩面鮮艷的紅黃雙色旗,打出大夏水師最高級別的驗證信號。
很快,對面的主桅杆上也做出了回應。
旗語兵死死盯著對面的動作,一邊看一邊大聲翻譯。
「是探索艦隊!副統帥座艦及護衛艦!」
「請求靠岸!有十萬火急之軍情!」
張驍與水師將領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
「開放航道!引導入港!」
……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和明輪倒轉的拍水聲,兩艘顯得有些風塵僕僕的蒸汽船穩穩地靠上了簡易木棧橋。
跳板剛一搭好,一名身穿大夏海軍制服、滿臉胡茬、眼神布滿血絲的年輕艦長,便帶著幾名親衛大步流星地沖了下來。
「末將探索艦隊副艦長林帆,見過諸位將軍!」
林帆猛地立正,右手握拳重重地捶擊在左胸的鎧甲上,「大夏萬勝!」
「大夏萬勝!」
張驍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上前一把扶住林帆的胳膊,急切地問道,「林艦長,汪淵統帥呢?你們的主力艦隊怎麼沒回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林帆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胸中翻滾的激動與焦急。
「張將軍,此事說來話長。但請將軍相信,這是我大夏立國三千年來,最為驚天動地的一次大發現!」
「汪統帥他帶著剩下的一千多名兄弟,正在汪洋對岸死守!」
「汪洋對岸?」
張驍一愣,「什麼意思?」
「將軍請隨我上船一看便知!」
林帆沒有多做解釋,直接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驍和水師將領滿腹狐疑地跟著林帆走上甲板,下到了底層的貨艙。
艙門打開的那一刻,一股混雜著泥土和奇異植物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這是什麼?」
張驍瞪大了眼睛。貨艙里沒有金銀珠寶,而是堆滿了一個個封裝著泥土的木箱和陶罐。
林帆走到一個陶罐前,抓起一根金黃色的、長滿密集顆粒的粗大植物果實,又拿起幾個沾滿泥土的塊莖。
「將軍,這是我們在汪洋對岸找到的高產口糧!農家博士們用命做過測試了,這東西極其耐旱耐瘠薄,產量遠超我們現在的黍米,水稻和小麥!」
「除了這些,還有那些裝在箱子裡的橡膠樹液、新式礦石標本!」
林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汪統帥和一百多位博士,在汪洋的正西方,發現了一塊徹底脫離了我們這片舊土的新大陸!」
「新大陸?!」
張驍和水師將領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對!無邊無際的新大陸!」
林帆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用防水油布層層包裹的絲綢長卷,雙手遞給張驍。
「我們在那裡立下了大夏的界碑。但那裡有數以萬計的土著文明,汪統帥判斷必有一戰。」
「這是汪統帥與一百三十位隨行博士、大匠咬破手指,聯名簽下的求援血書!」
張驍猛地展開絲綢。
上面那一個個鮮紅的指印和決絕的字跡——「死守界碑,求王師降臨,開疆拓土」,像是一把把利劍,狠狠地刺進了這位大夏悍將的心臟。
「潑天的富貴……這是潑天的功勞啊!」
張驍的呼吸變得粗重如牛,他的眼睛紅得像是一頭看到了極品獵物的餓狼。
他猛地合上血書,轉頭看向水師將領和自己的副官,下達了一連串斬釘截鐵的命令。
「快!」
「換雙馬!派最精銳的輕騎兵,八百里加急!順著原路狂飆,去告訴秦烈統帥!就說新大陸現世了!」
「水師方面,立刻抽調一艘速度最快、狀態最好的蒸汽船,把這些種子、標本,還有這份血書,給老子原封不動地送回王都!交給夏王和祭司院!」
「剩下的人!」
張驍拔出腰間的戰刀,刀鋒在船艙的木柱上狠狠一磕,「別歇著了!立刻就地收集淡水、砍伐木柴、打獵儲備肉乾!」
「把所有的戰船鍋爐都給我燒熱了!隨時準備橫渡汪洋!」
……
大夏這台恐怖的戰爭機器,在極度誘人的新大陸面前,爆發出了令人戰慄的效率。
僅僅過了不到七天。
「轟隆隆——」
北方的叢林邊緣,揚起了一陣漫天的煙塵。
南征統帥秦烈,在接到張驍的急報後,直接拋下了緩慢的步兵主力大陣和重型輜重,親自率領著一萬名精銳輕騎,猶如一陣狂風般一路狂飆突進,硬生生地衝到了這片大地的最南端。
「統帥!」
張驍迎在營門外。
秦烈翻身下馬,連滿臉的泥土都顧不上擦,直接一把抓住張驍的肩膀:「海圖呢?求援信我看過了!那片大陸有多遠?!」
「回統帥!有了林艦長帶回來的詳細洋流和季風海圖,順風順水,全速前進,不到一個月即可抵達!」
「好!好一個不到一個月!」
秦烈仰天大笑,用力拍了拍張驍的肩膀,「張驍,你小子這次又立了首功!當機立斷把東西送回王都,夏王必然重賞!」
秦烈走進大帳,看著地圖上那條被重新標註出來的橫跨深海的航線,眼中閃爍著冷酷而狂熱的光芒。
他轉過身,看著帳內的一眾高級將領。
「諸位,這一路南下,咱們在這濕熱的林子裡鑽了大半年,兄弟們都累壞了,甚至有人染了瘴氣。」
秦烈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沉重,也帶了幾分人情味,「原本按照王令,咱們走到海角就可以坐船回王都,去看那滿城桃花了。」
「現在新大陸現世,這又是一場未知的、可能九死一生的遠征。」
「傳我的將令!」
秦烈揮了揮手,「告訴全軍!凡是有病在身的、家裡獨子的、或者是覺得累了想家的老兵。允許他們就地離隊!搭乘水師的補給船,體體面面地回王都!」
「剩下的,不怕死的,再跟我去那新大陸走一遭!」
此言一出,大帳內一片死寂。
張驍第一個站了出來,粗獷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統帥,您這是在罵我們嗎?」
「就是!」
一名渾身是傷疤的騎兵統領大步邁出,漲紅了臉大吼道,「回家?誰特麼這個時候想回家誰就是孫子!」
「那可是新大陸啊!是我們大夏從來沒有踏足過的新世界!」
統領激動得渾身發抖,「咱們當兵打仗,圖個什麼?不就是圖個封妻蔭子,圖個青史留名嗎?!」
「汪統帥和那幫拿筆桿子的博士都敢在蠻荒沙灘上死守大夏的界碑,咱們這幫拿刀的王都禁衛軍要是這個時候慫了跑回家,以後死了有臉埋進忠烈祠嗎?!」
「統帥!沒人走!」
張驍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如鐵,「兄弟們在外面都商量好了!這潑天的功勞,咱們必須吃下!」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新大陸的沙灘上!」
「老子還要靠著這新大陸的首戰軍功,回鄉下把族長那本破族譜撕了,給老子單開一頁呢!!!」
「大夏萬勝!死戰不退!」
眾將領齊刷刷地單膝跪地,怒吼聲震動中軍大帳。
看著這群仿佛餓狼般渴望戰爭與榮耀的悍將,秦烈眼眶微熱,嘴角帶著一抹極其傲然的笑容。
「好!」
「不愧是我大夏的禁衛軍!」
秦烈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大步走出營帳,面向著波濤洶湧的深海,以及那停泊在海灣中的龐大艦隊。
「五天!」
「給老子用五天時間,把所有的物資、淡水、煤炭全部裝船!」
「五天之後,吹響衝鋒號!目標正西!」
「讓那片新大陸上的土著好好看看,什麼叫大夏的天兵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