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三〇七八年(夏)】
「嗚~~~!!!」
伴隨著一聲悠長而穿透力極強的汽笛聲,噴吐著滾滾白煙的重載客運蒸汽列車,在一陣有節奏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駛入了位於大夏腹地的王都中央火車站。
歷經了三天兩夜、跨越數千里的漫長跋涉,二十六歲的牛理城鐵道部分部副部長田樂,終於抵達了這座帝國的心臟。
「呲~」
隨著高壓蒸汽從車底的安全閥中排出,列車穩穩停靠在長長的水泥站台上。
車門打開,田樂提著自己那並不算沉重的藤編行李箱,跟著人流走出了高級軟臥車廂。
雙腳踏上王都土地的那一刻,雖然身體因為長時間的顛簸帶著一絲疲憊,但他的雙眼卻亮得驚人。
「這就是王都火車站啊……」
田樂環顧四周。
這座車站的規模極其宏大,巨大的鋼鐵桁架支撐著高聳的玻璃穹頂,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寬闊的站台上,給人一種強烈的現代工業壓迫感。
然而,當他順著指引牌走出車站大門,真正置身於王都的街道上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猛地一愣。
走出由巨大的鋼鐵和玻璃穹頂構成的現代化火車站,眼前的景象讓這位在南方城市生活了十幾年的年輕副部長,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他原本以為,作為大夏科技最前沿的王都,這裡的建築應該比南方的牛理城更加工業化,到處都是灰白色的水泥高樓和冒著黑煙的煙囪。
但事實卻截然相反。
除了新建的火車站以及部分外圍的工坊區之外,王都的核心城區,竟然依然保留著極其濃郁的古老風貌!
街道兩側,很少看到冷冰冰的純水泥方塊樓。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氣勢恢宏的傳統木石建築。
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那些高達四五層的樓閣,雖然內部使用了精鋼和水泥進行結構加固,但外表依然採用了古樸的青磚、紅柱,以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琉璃瓦。
飛挑的檐角猶如展翅的雄鷹,透著一股歷經三千年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與威嚴。
「真漂亮啊……」
田樂忍不住感嘆。
南方的城市因為是在擴張期快速建立的,大多追求極致的實用和效率,建築風格粗獷而簡潔。
而王都,作為父神降下第一道天火的聖地,它在追求科技的同時,完美地保留了這個文明的靈魂與審美。
走在朱雀大街上,田樂深吸了一口氣。
街道極為寬闊,雙向八車道,中間是馬車和牛車的快速通道,兩側是行人和慢車道。
路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落葉都被及時清掃。
雖然人流如織,商販的叫賣聲、馬車的鈴鐺聲交織在一起。
穿著各色服飾的行人、拉著貨物的四輪馬車、以及巡邏的城衛軍,一切都顯得那麼井然有序、繁華而不喧鬧。
田樂收起震撼的心情,走到街邊的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客氣地打聽了一下路。
「大爺,請問鐵道部總局怎麼走?」
「鐵道部啊?小伙子外地來的吧?」
賣糖葫蘆的大爺熱情地指了指東北方向。
「順著這條大街一直往前走,過了第三個十字路口,看到一棟大門前立著個大鐵輪子的衙門,那就是了!」
「多謝大爺。」
田樂道了謝,提著箱子,徑直朝著鐵道部走去。
……
大夏鐵道部總局,是一座極其氣派的衙門。
門口不僅立著巨大的蒸汽機車動輪雕塑,還有兩排荷槍實彈的衛兵站崗。
田樂走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身份文書和那份最高級別的《極北徵召令》。
衛兵核對無誤後,立刻恭敬地行了個軍禮,由一名幹事親自領著他走進了辦公大樓。
在三樓的一間寬大辦公室內,田樂見到了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嚴肅的鐵道部常務副部長。
「下官牛理城分部副部長,田樂,奉令前來總局述職報導!」田樂站得筆直,不卑不亢地行禮。
老部長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後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田樂,你的名字,不僅在咱們鐵道部,在內閣的摺子里也是掛了號的。」
老部長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沙發,「你在南方弄的那個山地鐵路曲線優化方案,給國庫省了上百萬,幹得非常漂亮!」
「部長過譽了,那都是前線勘探兄弟們拿命測出來的數據,下官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計算。」田樂謙虛地回答。
老部長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不過,極北七十六城那邊的凍土鐵路,條件比南方的大山還要惡劣百倍!那是一場硬仗啊。」
「下官早已做好準備,萬死不辭!」田樂眼神堅毅。
「好!咱們大夏的鐵路人,要的就是這股逢山開路的勁頭!」
老部長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將桌上的一份卷宗合上。
「不過你今天剛下火車,精氣神還沒緩過來。下午你先去驛館休息一下,咱們鐵道部不差這半天。」
他叫來門外的幹事,「一會讓人帶田副部長去咱們部里的專屬驛館安頓下來。今天下午你什麼都不用管,先好好休息一下,或者去城裡轉轉。」
「明天一早,穿好官服!跟我,還有其他幾位被徵召上來的工程師一起去上朝!王上要在勤政殿,親自給你們這支極北工程隊送行餞行!」
聽到上朝和王上這兩個詞,田樂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大夏權力的最高巔峰,是他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
「多謝部長體恤!」
……
離開了總局大樓,在驛館放好行李後,田樂並沒有選擇睡大覺。
到了王都,怎麼能不去好好看一看這座魂牽夢繞的聖城?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便服,走上街頭,直接來到了距離最近的一個火車站台,買了一張神眷線的車票。
這條由幾十年前老夏王和大祭司欽定,連接著王權,神權與先烈山的大夏第一條鐵路,如今不僅是重要的交通樞紐,更是外地人來王都觀光的首選路線。
坐在寬敞的客廂里,聽著汽笛聲,田樂的目光一刻也不捨得離開窗外。
列車平穩地穿過王都的繁華區,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片極其宏大、肅穆的建築群出現在了視野中。
「各位乘客,前方到站,中央大祭壇站。」
伴隨著乘務員拿著鐵喇叭的報站聲,田樂的心猛地揪緊了,他毫不猶豫地在這一站下了車。
走出車站,穿過一片四季常綠的松柏觀賞林。
當那座只在歷史課本和邸報上見過無數次的大夏信仰中心。
中央大祭壇,真正如同山嶽般橫亘在他眼前時,田樂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百聞不如一見啊……」
田樂仰起頭。
那的九十九級白玉階梯,那四根需要多人合抱的通天巨柱,以及頂端那燃燒著終年不滅香火的巨鼎。
這一切,都散發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無上威嚴。
在這座凝聚了大夏三千多年信仰的宏偉奇觀面前,個人的存在感被無限縮小,只剩下對那個冥冥中護佑著這個龐大帝國的父神的極致敬畏。
不過,中央大祭壇的規矩極其森嚴。
那供奉著圖騰的中心區域,除了祭司院的高級祭司和夏王,任何閒雜人等,哪怕是一品大員,沒有特批也絕對禁止近前。
外圍更是有王都禁衛軍日夜持槍站崗,防守得猶如鐵桶一般。
田樂並沒有感到遺憾,他非常守規矩地來到了大祭壇外圍,專門為百姓和朝聖者設立的大型祈福廣場。
在香案前,這位二十六歲的副部級高官,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一樣,恭恭敬敬地請了三炷香,跪在青石板上,深深地磕了三個響頭。
「願父神庇佑,極北凍土之行,一切順利,願大夏千秋萬代,願……」
……
祭拜完父神,田樂順著神眷線步行,來到了不遠處的大夏學宮總院。
因為他有鐵道部的官員身份和學宮的畢業文書,門口的護衛只是簡單查驗後便放行了。
這座匯聚了天下英才的學術聖地,比他在牛理城就讀的分院要大出十倍不止!
各種造型奇特的實驗樓、高聳的觀星台、寬闊的演武場,讓田樂目不暇接。
漫步在總院的林蔭大道上,感受著周圍擦肩而過的那些年輕學子們身上那種純粹的氣息,田樂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十五歲剛入學的那個秋天。
走著走著,他來到了格物院的一處小廣場。
上面圍著一群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田樂走近一看,發現是幾個格物院的學子,正在擺弄一台木製的大型機械。
「來來來,站好站好,別動啊!」
一個學子指揮著幾個同伴站成一排,然後在一台機器後面搗鼓著什麼。
那是一台照相機。
看到那個熟悉的方木盒子和黃銅鏡頭,田樂的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直接笑出了聲。
他想起了十一年前,自己在牛理城學宮的廣場上,看著那個可憐的胖子學長為了拍人生第一張照片,在寒風中僵硬地保持著微笑足足一刻鐘,最後臉都抽筋了的滑稽場面。
「一……二……三!好了!收!」
就在田樂回憶的功夫,那個戴眼鏡的學子已經眼疾手快地蓋上了鏡頭蓋。
「這麼快?」田樂一愣。
他走上前,有些驚訝地問那個負責操作的學子:「同學,這就拍完了?不需要等一刻鐘了嗎?」
那學子回過頭,看了田樂一眼,笑著說道:「一刻鐘?這位師兄,您說的那是十幾年前的老黃曆了吧?」
「現在化學院和咱們格物院早就把感光材料配方給改良了!用的可是最新的碘化銀濕版法!」
「只要光線充足,曝光時間只要幾個呼吸就夠了!就算眨眨眼也不至於糊成一團了!」
看著學子自豪的表情,田樂深吸了一口氣,由衷地感到一種震撼。
十一年的時間,一項剛剛誕生的技術,就被大夏的學者們推演、改良到了這種地步。
科技的齒輪,在這裡真的是在飛速旋轉啊。
大夏的科技發展速度,真的是肉眼可見的在狂飆。
田樂在學宮裡逛了整整一個下午,去了藏書閣,看了機械陳列館。
直到夕陽西下,他才有些意猶未盡地走出了學宮的大門。
他轉過頭,望向了王都北郊的方向。
那裡,是大夏科學研究院的所在地。那裡匯聚著羅力、何木等所有大夏最頂尖、最傳奇的大腦。
「可惜了,研究院是絕對的機密禁地,沒有院士的邀請或者王令,根本進不去。」
田樂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沒事,等我把極北七十六城的凍土鐵路修通了。」
田樂轉過身,迎著王都傍晚的微風,向著驛館的方向走去。
「等我立下這蓋世的功勞,總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地拿著圖紙,走進那座大門裡去,去和那些最聰明的大佬坐在一起,喝杯茶,論個道!」
……
一夜好眠。
大夏王都的清晨,透著一股屬於深秋的清冷。
天剛蒙蒙亮,田樂便在驛館裡洗漱完畢。
他在驛館的飯堂里簡單地對付了兩個大肉包子和一碗熱豆漿,便穿上那身筆挺的鐵道部黑色制服,大步流星地向著鐵道部總衙門走去。
當他抵達衙門的議事大廳時,發現人基本都已經到齊了。
寬敞的大廳里,站著三十幾位從全國各地緊急抽調來的頂尖鐵路工程師。
他們中有頭髮花白、參與過神眷線鋪設的元老,也有像田樂這樣二十多歲、鋒芒畢露的少壯派。
但此刻,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大戰降臨前的嚴肅。
鐵道部尚書,一位面容粗獷、常年風吹日曬的實幹派官員,大步走到眾人面前。
「諸位,寒暄的話昨天都已經說過了,今天咱們直奔主題。」
尚書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龐,聲音沉穩有力,「今天叫大家來,一是為了給你們這支即將北上的先遣隊送行。」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今天的大朝會,夏王和內閣的諸位閣老,特意為咱們北境鐵路的勘探方案,留出了一整天的時間!」
「一會上了朝,咱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王上,還有戶部那幫錢袋子,以及工部那群搞水利營造的同行。」
「時間緊,任務重!我們鐵道部的人,歷來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辭賦文章。大家都是務實的人,到了朝堂上,平常心對待,用數據說話,用圖紙說話!」
「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三十幾名工程師齊聲回應,聲音中透著屬於鐵路人特有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