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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肉體的消亡,是回歸神國的必經之路(加更2)

2026-08-01 20:49:22 作者: 十二土申

  【神諭紀元·三一二一年(夏·七月)】

  大夏王都的七月,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仁慈,並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熱,反而時常有涼爽的微風穿城而過。

  王都西側,那座為了迎接第一屆全國體育運動會而破土動工的中央大體育場外圍,此刻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巨大的起重滑輪組吊著沉重的水泥預製件,數以萬計的工匠和民夫在腳手架上穿梭,蒸汽打樁機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在遠離工地煙塵的一處林蔭高坡上,停著一輛加裝了板簧避震的舒適木製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位形如槁木的老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式鐵道部黑色制服,胸前別著那枚伴隨了他大半生的【極北破荒勳章】。

  老人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般,老年斑布滿了額頭,連呼吸都顯得有些微弱。

  但他那雙眼睛,卻依然明亮。

  他眯著眼睛,貪婪而又享受地看著前方那個巨大的鋼鐵與水泥交織的工地,仿佛在欣賞這世間最美的畫卷。

  他叫田樂。

  當年那個在暴雨的屋檐下擔憂校車陷進泥里的小孩。

  那個二十六歲就在大朝會上,喊出「讓高山低頭,讓河水讓路」的工程師。

  如今,他已經整整七十歲了。

  在大夏,能活到古稀之年,已經算是高壽。

  而田樂自己心裡很清楚,人在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候,是會有預感的。

  他的大限,就在這幾天了。

  「爺爺,這體育場建得真氣派啊!聽說裡面光是坐席就能容納十萬人,頂上還要用鋼架搭個半遮雨的棚子呢!」

  推著輪椅的,是一個二十出頭,長得極其壯實挺拔的年輕人。

  他叫田嘉輝,是田樂的孫子。

  「是啊……氣派。大夏的工程,向來是一代比一代強。」田樂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大風大浪後的滄桑與平和。

  回顧自己這一生,田樂覺得,真的是活夠本了,也活得太精彩了。

  

  從南方第六十城馬渡鎮的一個普通農家少年,考入牛理城學宮,再到加入鐵道部。

  他帶著隊伍在零下幾十度的極北冰原上死磕了三年,打通了極北的鐵路血脈。

  他又用大半輩子的時間,見證並主導了大夏鐵路網從窄軌到寬軌,從幾千公里到幾萬公里的擴張。

  他退休的時候,是大夏鐵道部的正部長,真正的一品大員、國之柱石。

  他的家,也從南方那個泥濘的小村子,搬到了王都中一座幽靜雅致的小院落里。

  更讓他欣慰的,是他的子孫後代。

  大女兒從小喜愛花草,如今是王都大夏學宮農學院的副院長,算算年紀,也快要光榮退休了。

  小兒子骨子裡流著他的血,繼承了他的衣缽,如今外放成了大夏東部交通樞紐,海城鐵道分部的部長,獨當一面。

  大外孫一門心思報效國家,今年剛升了官,在兵部任職。

  而站在他身後推著輪椅的小孫子田嘉輝,對當官和當兵都沒興趣,反而跟他那個已經故去的死黨李虎爺爺極其投緣,如今正在大夏學宮主修營造與建築學。

  「挺好,都挺好……」

  田樂靠在輪椅的軟墊上,曬著王都明媚的陽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其實,這幾年他心裡一直覺得有些孤單。

  他那位溫婉賢惠,陪他走過了一輩子的妻子,在十幾年前先他一步離開了人世。

  那個當年拍著胸脯說要來極北找他,最後真的一路在冰天雪地里陪他打樁的死黨李虎,前幾年已經走了。

  他那些在鐵道部一起熬夜畫圖,一起在工地上吃灰的老夥計們,也大多陸續離世。

  老朋友們都不在了。

  「小輝啊。」田樂突然開口,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笑意。

  「哎,爺爺,您說。」田嘉輝趕緊低下頭,把耳朵湊近。

  「這運動會,明年秋收節才辦呢。」

  田樂看著遠處的腳手架,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爺爺這把老骨頭,估摸著是熬不到明年了。」


  「要是明年來不了……等以後你給你爺爺上墳的時候,記得多帶壺酒,給爺爺好好講講這運動會上,咱們大夏的後生們跑得有多快,跳得有多高。」

  如果是放在別的地方,孫子聽到爺爺說這種話,多半會嚇得哭出來,或者趕緊捂住老人的嘴,連聲說「爺爺您別瞎說,您肯定能長命百歲」之類的話。

  但在大夏,不會。

  大夏有著極其獨特的生死觀。

  在大夏人的信仰里,祝福老人「身體健康」、「無病無災」是好話。

  但要是祝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長命百歲」、「永遠不死」,那簡直就像是在惡毒地咒罵別人一樣。

  因為在大夏的信仰體系中,肉體的消亡,那是回歸父神神國的必經之路。

  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去往天上那座沒有饑寒,只有真理的神聖殿堂,去面見那位他們信仰了一輩子的父神,去和那些家人朋友,曾經並肩作戰的老戰友們重聚。

  你讓人家長命百歲,賴在人間不走,那不是咒人家不能早點回神國享福、不能去見父神嗎?

  所以,田嘉輝聽到爺爺這番交代,並沒有流露出悲傷或者驚恐。

  他只是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但臉上依然掛著燦爛且爽朗的笑容。

  「放心吧爺爺!」

  田嘉輝蹲下身子,替爺爺將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好,大聲說道,「到時候我肯定去給您上墳!不僅跟您講,我也跟我奶奶一塊兒講!我把那些拿了金牌的力士畫成畫,燒給你們二老看!」

  「好……好孩子……」

  田樂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陽光灑在他滿是老年斑的臉上,暖洋洋的,顯得無比安詳。

  ……

  一周後。

  在王都那個幽靜的小院裡,田樂在睡夢中停止了呼吸。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這位主導了大夏第二代鐵路網絡鋪設的傳奇工程師,安靜地離開了人世,回歸了父神的天國。

  消息傳出,舉國哀悼。

  葬禮的規格極高。

  雖然田樂生前一再囑咐要從簡,但國家不會忘記他的功勳。

  他被安葬在了大夏最高榮譽的象徵。

  先烈山腳下的國家功臣墓園。

  葬禮那天,先烈山下停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馬車。

  不僅在各部任職的後人們悉數到場,老朋友們的後代,鐵道部那些被他親手帶出來的年輕後輩們,更是自發地排起了長隊,為這位老部長送行。

  夏王親自派內閣大臣送來了御筆親書的輓聯。

  【鋼鐵鑄骨,路通九州。】

  各大官府部門、牛理城學宮分院,甚至連破荒城和第七十六城的官員代表,也都送來了最高規格的悼詞。

  葬禮由祭司院的一位高級祭司親自主持。

  在莊嚴的祈禱聲中,按照田樂生前的遺願,他的棺槨與十幾年前就已下葬別處的妻子的棺槨,被共同放入了寬大的墓穴之中,合葬於此。

  對於夫妻合葬,國家功臣墓園早有規制。

  為了體現人性與神性的交融,只要是功臣的結髮原配,皆被允許隨葬在先烈山這片神聖的土地上。

  ……

  隨著葬禮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田嘉輝站在爺爺奶奶的新墓碑前,向後退了幾步,環顧四周。

  在這片巍峨的先烈山腳下,肅穆而寧靜。

  大夏在城市規劃上,對歷史與英烈展現出了絕對的敬畏。

  整個先烈山周邊,除了為了接送功臣家屬和朝聖者而特意規劃的神眷線火車站之外,方圓十五里之內,嚴禁修建任何除官方祭祀和墓園之外的商業或民用建築!

  沒有喧譁的集市,沒有冒黑煙的工坊。

  這片廣達十五里的淨土,是歷代大夏規劃者們刻意留出的留白。

  因為大夏太大了。

  因為所有的大夏人都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傲慢與自信。

  大夏將要萬年甚至更久!

  在這漫長的萬年歲月里,大夏還會湧現出無數像田樂這樣,為了國家付出一生的偉大英雄。

  這方圓十五里的土地,就是大夏為未來萬年裡所有的功臣、所有的英烈,提前預留好的安息之所。

  「爺爺,您好好歇著。」

  田嘉輝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這片寧靜的聖地,走向了遠方那座正在為了第一屆全運會而瘋狂建設的都市。

  英魂長眠於此,而大夏的腳步,永遠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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