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國·德順八年(冬)】
老鴨灣外海。
刺骨的寒風中,沉寂了一年多的海面上,再次響起了那猶如鬼魅般悽厲的汽笛聲。
大夏的遠征軍,來了。
這一次,不是來探路的孤軍,而是真正的鋼鐵艦隊!
除了數十艘吃水極深的重型運輸艦外,艦隊的最前方,赫然破浪行駛著兩艘大夏最新下水、剛剛通過海試的淺水重甲戰列艦!
它們拋棄了明輪,採用了更先進的螺旋槳推進,艦艏更是安裝了一門極其恐怖的150毫米口徑後裝線膛主炮!
「轟——!!!」
根本沒有宣戰,也沒有交涉。
當大夏的戰列艦駛入雍國近海,面對前來攔截的十幾艘雍國水軍帆船時,150毫米的主炮發出了跨越時代的咆哮。
巨大的開花榴彈在雍國水師的陣型中炸開,沖天的水柱夾雜著碎木板和殘肢斷臂,只用了一輪齊射,雍國的水軍防線便徹底化為了一片火海。
「登陸!」
全員換裝了大夏一式旋轉後拉式步槍的大夏士兵,踩著整齊的軍靴,如黑色潮水般湧上老鴨灣的沙灘,迅速建立起灘頭陣地。
在隊伍中,一個穿著大夏翻譯官制服的年輕人,正神氣活現地拿著大喇叭,用雍國官話向那些嚇破了膽的沿海俘虜喊話安撫。
正是當年那個漁民,王海。
如今的王海,已經是個能流利書寫大夏拼音和部分夏字的高級嚮導了。
至於當年和他一起被抓走的秀才們?
大夏的審訊司可不養閒人。
在王都的監牢里,那幾個所謂的大人在學習大夏語時擺臭架子,學得慢如蝸牛,在縣太爺的口中,確定已經被榨乾所有價值之後,直接被不耐煩的大夏士兵綁上石頭扔進了河底餵魚。
只有拼命學習、像海綿一樣吸收大夏文化的王海和縣太爺幾人活了下來,而王海成了這群翻譯官的頭頭。
……
大夏的登陸,徹底撕碎了雍國朝堂的迷夢。
【雍國·德順十年(開春)】
反應過來的雍國朝廷,集結了五萬大軍,號稱十萬,浩浩蕩蕩地開赴東海之濱,誓要將這群「海外妖孽」趕下海。
然而,這場戰役的結果,卻是一場令人絕望的單方面屠殺。
面對大夏一式步槍那恐怖的射速和精準度,雍國引以為傲的重甲步兵連三百步的距離都沖不到。
開花炮彈在人群中肆意收割。
五萬大軍大敗而回,大夏甚至連衝鋒都沒發起,就輕輕鬆鬆俘虜了兩萬餘人。
但讓雍國朝廷感到極其詭異的是。
大夏打贏了之後,竟然沒有乘勝追擊、大舉入侵內陸!
他們只是把老鴨灣以及附近的一座小城,抿城,給占了下來,然後用極其恐怖的速度,在那裡建起了一座布滿煙囪和水泥大樓的新城。
緊接著,一艘艘大夏商船開始靠岸,無數比雍國本土便宜了數倍的精美棉布、火柴、玻璃鏡子,開始通過抿城,源源不斷地向雍國內陸走私傾銷。
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雍國·德順十一年】
雍國開國皇帝李昊徹底震怒,他掏空了國庫,幾乎抽乾了雍國的戰爭潛力。
集結了真正的十萬戰兵!
算上運糧的輔兵和民夫,總兵力高達三十餘萬,號稱五十萬大軍,以泰山壓頂之勢,再次殺向那座新建的海港城池!
李昊以為,這一次憑藉著絕對的人數優勢,就算用人命填,也能把那座城給填平了。
但他根本不知道,大夏那恐怖的海上物流能力,早已經將這裡打造成了一個武裝到牙齒的刺蝟!
大夏在這裡部署了一個整編遠征軍,共計三萬名全副武裝的新式步兵。
不僅如此,城牆上架設著百餘門後裝重炮,兩百餘門輕型野戰炮。
甚至,大夏軍方還用這幾年用商品換來的雍國本土優良戰馬,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純火器騎兵團!
五十萬對三萬。
這是一場放在冷兵器時代毫無懸念的戰爭,但在工業時代,人數,已經成了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
那一天,抿城外的平原被鮮血徹底染紅。
三百門火炮不間斷地轟鳴,大夏一式步槍的槍管打得發燙。五十萬大軍的衝鋒,在絕對的火力網面前,就像是撲火的飛蛾。
當大夏的那五千火槍騎兵從側翼殺出,用馬刀和短槍鑿穿了雍國最後的中軍大陣時,雍國皇帝李昊的心,徹底死透了。
這一戰,打斷了雍國的脊樑。
……
戰後,李昊本以為大夏會順勢長驅直入,吞併雍國。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遷都逃亡的準備。
然而,大夏的軍隊依然停在抿城,寸步未進。
無奈,雍國遣使求和。
而大夏,似乎也正等著這一天。
他們順水推舟地接受了議和,因為他們本來的戰略目的,就不是為了吞併雍國這塊難啃且遙遠的骨頭。
大夏的代表,在老鴨灣所在的抿城,與雍國代表簽訂了一份震驚天下的條約。
《抿城條約》。
條約的內容,刀刀見血。
一、雍國割讓抿城至老鴨灣一線及周邊百里土地,永為大夏之海外屬地。
二、雍國開放沿海五大港口為通商口岸。
三、免除大夏商船在雍國境內的一切關稅,允許大夏商人在雍國自由行商、置辦產業。
四、雍國向大夏賠付軍費白銀兩千萬兩,分五年結清!
五、大夏子民在雍國享有絕對之治外法權。
雍國官府無權審判、處置大夏人。
若大夏人在雍國境內犯法,必須全須全尾地交由大夏駐抿城總督府依法處置!
當然了,雖然有了這道堪稱免死金牌的特權,但實際上在大夏商人和駐軍中,也真沒幾個敢在雍國境內明目張胆作奸犯科的。
畢竟,大夏那套嚴苛至極、且由祭司院和法家共同監督的《大夏律》可還在後頭等著呢。
真要在雍國犯了事被交還給大夏,那可不是罰酒三杯,等待他們的往往是直接送去極北挖煤、或是被剝奪國籍的重刑,不是說到了這片新大陸就能為所欲為了。
條約傳出,雍國朝野譁然。
太學生們跪在宮門外痛哭流涕,直呼此乃「喪權辱國之恥」。
恥辱嗎?當然恥辱!
但李昊沒得選。
不簽,大夏的火炮下個月就能推到天京城下!
從那以後。
那片被割讓的土地上,大夏人建起了一座嶄新的、繁華到極點的抿城。
這座城市,成了大夏在雍國的國中之國。
……
【雍國·德順十二年】
僅僅一年的時間,《抿城條約》的恐怖威力便顯現了出來。
割讓給大夏的抿城,憑藉著免關稅的特權和跨時代的基建,迅速膨脹成為了雍國南方,甚至是整個東方大陸最繁華的商貿集散中心。
煤氣燈照亮了黑夜,水泥馬路寬闊平整,巨大的蒸汽吊機日夜不息。
在這裡,大夏設立了總督府,甚至還建立了一座【大夏學宮(抿城分院)】!
無數見識了天朝繁華的雍國人,瘋狂地想要湧入抿城。
那些雍國的達官貴人和富商巨賈,更是擠破了頭、豪擲萬金,只為了能把自己的孩子送進那座大夏學宮,去學習那種能造出火炮和鐵船的神仙學問。
但大夏的規矩極其森嚴。
大夏的戶籍,比黃金還要昂貴,根本不是有錢就能拿到的。
只有對大夏有極其突出貢獻、或者經過極其嚴苛選拔的極少數天才,才有資格獲得那張象徵著高等文明的身份證明。
王海,穿著體面的呢子大衣,走在抿城的街頭,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雍國老爺們為了一個學宮名額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複雜的笑容。
……
回憶的苦澀如同潮水般退去。
李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將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那份戶部奏摺上。
「國之將亡啊……」
李昊苦笑一聲。
《抿城條約》最致命的,不是那兩千萬兩白銀的賠款,而是那條「免除關稅、自由貿易」!
這四年來。
大夏的商船就像是螞蟥一樣,吸附在雍國的血管上。
大夏的機器紡織的棉布、絲綢,價格低得令人髮指,質量卻好得出奇。
大夏的鐵鍋、農具、火柴、玻璃鏡子,如同潮水般湧入雍國的市井鄉鎮。
雍國本土那些靠手工紡織的織戶、打鐵的鐵匠、燒窯的窯工,在這場不對等的降維傾銷中,紛紛破產倒閉。
百姓買大夏的貨,錢源源不斷地流入了大夏的腰包。
而雍國的手工業全面崩潰,國庫收不上稅,還要背負沉重的賠款。
如今的雍國,經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朕不服……朕不甘心啊!」
李昊猛地將滿桌的奏摺推在地上,雙眼赤紅,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雄獅。
「大夏……好一個大夏!用鐵甲敲碎朕的國門,用商船吸乾朕的鮮血!」
「他們能造鐵船,能造火槍,朕的雍國,有千萬人丁,難道就造不得?!」
李昊深吸了一口氣,拔出腰間的寶劍,狠狠地一劍劈斷了面前的龍案。
「傳朕旨意!」
「雍國不能再這樣等死下去了!」
「自即日起,朕要變法!」
「廢除舊有的工部匠籍!」
李昊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派人去抿城!花重金,買他們的書!買他們的機器!請他們的人!」
「從今日起,廢八股,興夏學!」
「朕要變法!雍國,必須維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