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方敬和文光發泄完內心的情緒後,江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並沒有立刻下山,而是轉身順著神道,繼續向著陵園的外面走去。
這先烈山上,還有太多他必須去見一面的人。
他順著下山的小徑,來到外面的墓區。
這裡安葬著大夏工業革命初期的奠基者們。
江辰在一座高大的花崗岩墓碑前停下,上面刻著【羅力之墓】。
而在旁邊不遠處,則是【何木之墓】。
「你們若是還在,定會覺得現在的世界不可思議吧?」
「羅力啊,現在,你的徒子徒孫們早就不用蒸汽機了。他們把閃電關進了細小的電晶體里,造出了能每秒計算幾萬、幾十萬次的電子計算機。他們甚至造出了不需要燃料,只靠磁懸浮就能跑得比風還快的列車。」
「還有你,何木。你臨死前填滿的元素周期表,還是那樣,但是也不是說這些孩子們一無所成了。」
「他們甚至打破了你認為原子不可分割的定論,他們在原子的深處找到了更小的粒子,並且學會了如何將原子核劈開,釋放出足以毀滅天地的能量。」
「你們在黑暗中摸索出的火炬,現在已經變成了照亮整個大夏的太陽。」
江辰又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了一座碑前放著一截鐵軌模型的墓碑前。
【田樂之墓】。
江辰想起了那個提著手提箱、坐了三天兩夜火車來到王都述職,滿眼都是對建設大夏狂熱憧憬的年輕人。
「田樂,你的夢想實現了。」
江辰對著墓碑微微一笑,「全球鐵路線,早就全線貫通了。現在大夏的鐵軌,不僅鋪滿了本土,還跨過了跨海大橋,連通了新大陸。你當年在圖紙上畫下的那些不可能完成的路線,如今都是大夏的經濟大動脈。」
「你若是能坐上現在的磁懸浮列車去一趟極北,連半天的功夫都用不上。」
江辰順著山勢向上,來到了另一片幽靜的區域。
這裡的墓碑大都刻著各種複雜的幾何圖形和數學公式。
這裡是數學院的安息之地。
江辰在一大一小兩座緊緊相依的墓碑前站定。
【金昊之墓】。
【賈子平之墓】。
看著這對師徒的名字,江辰的眼神中充滿了由衷的敬意。
在所有的大夏先驅中,他最敬佩的就是這群純粹的數學家。
「金昊,賈子平。你們這對師徒,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但也給了我天大的驚喜。」
江辰嘆了口氣,「你們沒有任何電子計算機的輔助,硬生生地用紙和筆,推導出了孿生素數猜想,甚至摸到了哥德巴赫猜想的半山腰。你們發明的那些拓撲工具和高維解析模型,我可是花了整整兩天才在現實世界裡看明白。」
「我把你們的理論帶到了我的世界。你們的名字雖然沒有出現在那篇論文上,但在大夏的歷史裡,你們是真正的星辰。」
江辰伸手撫摸著賈子平墓碑上刻著的最後那行公式,輕聲呢喃:「子平,你走的時候留有遺憾,覺得沒能解開最後一步。」
「但你放心,這些年科學院地下的那些計算機,現在還在日夜不停地順著你鋪好的階梯往上算。你當年沒有完成的計算已經被你的後來者做到了,他跟你一樣也是個有趣的天才。」
拜別了近現代的功臣,江辰順著山脊線,一直走到了先烈山的最頂峰。
這裡的風最大,墓碑也最古老。
許多青石墓碑已經在三千年的風吹雨打下風化得看不清字跡了。
只能隱約辨認出上面的一些單字。
「夏」、「相」、「頡」、「芒」、「祈」、「觀」、「享」……
這裡是大夏文明最初的起點,是那些在泥水裡打滾、在獸皮上刻字、在洪水和猛獸中為人類爭奪生存空間的初代先民。
江辰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了三千多年前,那個站在祭壇上,雙手高舉火把,對著天空吶喊的漢子。
「大夏的老祖宗們,三千年了。」
江辰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滿山的風,又像是在擁抱這三千年的厚重歲月,「從你們手裡的第一把石斧,到今天的空天飛機。從結繩記事,到現在的超算晶片。大夏,已經長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你們在天上好好看著吧。」
「看著你們的子孫,是如何去征服這宇宙的。」
在先烈山上盤桓了大半日,江辰才收起了所有的離愁別緒。
他轉身,面向著山下那座繁華的現代王都,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而銳利。
作為父神的緬懷已經結束了,接下來,他去這座帝國的最高科學殿堂里,好好進一批足以在現實世界掀起風暴的硬貨了。
「走吧,去看看科學院的那幫天才學者們,又給我準備了什麼驚喜。」
江辰腳下一踏,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向著大夏科學院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