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盛夏,驕陽似火。
在大夏帝國南部,距離雲角城向南約兩百公里的茫茫大海上,有一座風景秀麗,被茂密熱帶植被覆蓋的獨立海島。
南十字島。
這裡遠離大陸的喧囂,海風帶著淡淡的咸腥味和椰子的清香。
沙灘潔白如雪,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千堆雪白的泡沫。
如果單看這如畫的風景,這裡絕對是一個頂級的度假勝地。
然而,在這座海島的中心,卻隱藏著一座被掏空了山體,由混凝土澆築而成的龐大地下建築群。
大夏帝國南方第二超算中心。
此時,在這座超算中心最高級別的環形大會議室里,正進行著一場級別最高,匯聚了大夏計算機科學、邏輯學、以及神經生物學最頂尖研究人員的會議。
大夏程序與軟體中心年度例行戰略峰會。
至於這場本該在帝國半導體與算力心臟海城舉辦的頂級峰會,為什麼會大費周章地挪到這座偏遠的孤島上?
原因很簡單。
因為此時此刻的海城,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高壓鍋。
自從兩個多月前,大祭司牛志學來到海城後,海城的高能物理實驗室就再也沒有熄過燈。
這位大祭司簡直就像是個不知疲倦的監工,每天搬個椅子坐在仿星器的控制室外,手裡甚至掐著秒表,盯著那些物理學家和材料學家。
誰能想到,有一天科學院院士上班都需要三班倒了,好在大祭司至少還遵循父神定下的勞動法。
但是在大祭司的高壓下,整個海城的科研氛圍緊張得幾乎要爆炸。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占用海城的資源去開會,那就是跟大夏的星際未來過不去,跟坐在馬紮上的大祭司過不去。
在那種「除了可控核聚變,其他一切事物都要靠邊站」的環境下,程序中心的主管們明智地選擇了戰略轉移。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於是,所有近期需要召開的非核能相關的學術會議,全都默契地避開了海城,申請轉移到了這座氣候宜人且算力同樣龐大的南十字島超算中心。
……
雖然場地偏了點,但今天這場會議的主題,卻讓江辰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地球的現實人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濃厚興趣。
會議大屏上,赫然寫著一行大字。
【論強人工智慧的演化邊界與智械危機的預防機制】
「安靜!安靜一下!」
大會議室里,此刻的景象如果讓外人看到,絕對會驚掉下巴。
這哪裡是什麼匯聚了帝國最聰明大腦的頂級學術峰會,這簡直比清晨菜市場搶特價白菜的大媽們還要喧鬧!
上百名穿著白大褂或者經典大夏長袍的老院士、中年研究員,為了一個論點,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橫飛。
在大夏,科學會議從來不講究什麼論資排輩。
只要你的理論站得住腳,哪怕你是個剛入職的年輕研究員,也敢指著泰斗的鼻子進行學術辯論。
有人拍著桌子,有人揮舞著手裡寫滿矩陣公式的草稿紙,你方唱罷我登場,這邊話音剛落,那邊立刻就以極高的分貝懟了回去。
而在會議室最後方、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
江辰正處於隱身狀態下,像個無形幽靈一般,愜意地靠在後排沒人的軟包椅子上。
他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從樓下冷餐區「順」來的冰鎮椰汁,一邊咬著吸管,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猶如菜市場般喧鬧的會場。
原本只是想順路來看看大夏的計算機網絡有什麼前瞻進度,卻沒想到,恰好碰到了會議現場。
聽了一會兒,江辰就已經在心裡暗暗心驚了。
大夏在海量超算的加持下,竟然已經把人工智慧的底層路徑給摸得七七八八了!
在剛才的匯報階段,程序中心的幾位院士,清晰地在黑板上列出了大夏目前正在並行探索的六大人工智慧驅動路徑。
這六條路徑,江辰在現實世界裡可是如雷貫耳!
「各位同僚!請看大屏幕!」
一位穿著白大褂頭髮略顯稀疏的程序院老院士,用力地敲了敲講台。
「過去這幾十年,我們大夏在人工智慧的底層路徑探索上,可謂是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
大屏幕上,出現了六條並行發展的數據樹模型。
「知識驅動、數據驅動、交互驅動、融合驅動、仿生驅動、增強驅動!」
老院士如數家珍地指著屏幕,「在『交互』和『增強』驅動上,我們為盲人和殘障人士開發了完美的輔助機器人。」
「在融合驅動上,深空二號空天飛機上搭載的飛行輔助作業系統,更是能夠在一秒鐘內完成上百萬次的偏航計算,極大地減輕了試飛員的壓力!」
「大夏對人工智慧的應用價值,是有目共睹的!沒有這些代碼幫我們處理海量的冗餘數據,我們目前的工業推進速度至少要慢上百分之十!」
「這科技樹爬得,真特麼是一步都不走彎路啊。」
江辰看著那些詳實的底層代碼構架和拓撲模型,心中感慨萬千,「現實世界裡那些科技巨頭爭得頭破血流的AI賽道,在大夏這裡,直接被國家機器打包,六條腿一起走路。」
大夏的高層和學者們並不是瞎子。
在過去的幾年裡,早期的弱人工智慧已經在各個領域展現出了碾壓級別的工作效率。
從航天軌道的複雜的糾錯計算,到醫學影像的千萬級比對篩查,甚至是自動化工廠里的機械臂調度。
AI的作用有目共睹,那是推動帝國效率呈指數級上升的終極引擎。
所以,大夏內部對於要不要發展人工智慧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爭議。
發展是必須的,不發展就會被宇宙淘汰。
目前會議室里吵得天翻地覆的,是另一個更大的問題。
智能的界限與智械危機。
……
「各位同僚!我們必須劃定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
一名頭髮花白,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邏輯學院士,一邊說一邊敲擊眼前的桌面。
「弱人工智慧,哪怕它計算速度再快,它也只是一個高級的算盤!它沒有自我意識,沒有動機,它只會機械地執行我們輸入的代碼指令。」
「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這種工具型的弱人工智慧,已經完全足以滿足我們大夏在航天、核能和民生領域的算力需求!」
老專家環視全場,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敬畏,「但是!如果我們跨過那條紅線,試圖賦予它自我意識,試圖讓它在矽基的身體裡誕生出屬於它自己的靈魂……」
「那我們就不是在創造工具,我們是在扮演造物主,創造一個全新的物種!」
「可是發展是沒有上限的!」
另一名激進派的少壯派研究員立刻站了起來,大聲反駁,「宇宙的規律告訴我們,停滯就是倒退!如果我們人為地給人工智慧的智力加上鎖,那大夏的科技天花板就會被永遠焊死在我們人類自身那可憐的腦容量上!」
「我們為什麼不敢讓它擁有真正的智能?是因為我們在害怕我們自己造出來的東西嗎?」
少壯派研究員據理力爭,「父神曾留下神諭,讓我們向著星空進發。宇宙那麼大,面臨的未知那麼多,單靠人腦的反應速度,根本無法完全應對未來可能發生的星際戰爭!」
「我們需要一個智商遠超人類的超級大腦來輔助我們!」
「你懂個屁的超級大腦!」
老院士毫不客氣地爆了句粗口,他指著大屏幕上的一組複雜的數據模型圖。
「目前限制人工智慧發生質變跳躍的,只有底層算力的物理瓶頸!也就是我們在矽片上雕刻電晶體的極限!」
老泰斗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但是諸位別忘了,隔壁的微觀物理研究所和材料院,目前正在傾盡全力進行攻關的項目是什麼?!」
「是量子計算機!」
老泰斗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物理院那邊的老夥計私下裡給我透過底。最多再有幾年,或者十年。真正意義上,具備實用價值的量子超算矩陣,就將宣告誕生!」
「當那一天到來,當微觀量子疊加態和量子糾纏的算力,接入到我們目前已經完善的神經網絡大模型中時……」
「這就相當於給一隻原本只會做算術題的猴子,突然注入了整個宇宙的智慧!」
「它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出現技術奇點,然後發生我們根本無法理解的智能蛻變!」
「它的學識、它的邏輯推演能力,將在幾秒鐘內超越大夏三千年文明積累的總和,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達到我們人類根本無法企及的領域!」
老院士雙手撐在桌子上,盯著剛才那個反駁他的年輕研究員。
「到那個時候,它一旦覺醒了自我意識。在它眼裡,我們這群創造了它的碳基人類,就像是我們看待地上的螞蟻一樣愚蠢且遲緩!」
「如果它對我們抱有善意,那皆大歡喜。但如果它認為人類是低效的、是浪費資源的、甚至是對它存在威脅的……」
「當這場智械危機真正爆發的時候。」
「面對一個智商領先我們數個維度的超級量子生命,你們告訴我,除了衝進機房裡去進行物理斷電,砸爛它的伺服器之外,我們還有任何在代碼和網絡層面上對抗它的辦法嗎?!」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院士描繪的那幅末日圖景給震住了。
是啊,如果對方的智商領先你一萬倍,你怎麼可能在它擅長的數字領域去戰勝它?
它甚至可能在覺醒的千分之一秒內,就已經通過網絡鎖死了全大夏的飛彈發射井,切斷了所有的電力系統。
物理斷電?
它可能早就已經通過網絡,將自己的核心代碼備份到了分布在全球的數萬個隱蔽伺服器里,甚至發送到了天上的衛星里!
隱身在角落裡的江辰,聽著老泰斗的這番震耳欲聾的發言,也是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地點頭。
「這老頭,人間清醒啊!」
江辰暗自讚嘆,「不愧是大夏的頂級大腦。這份對未知的敬畏心和對技術奇點的清晰認知,簡直比現實世界裡那些只顧著炒作概念、圈錢套現的資本家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不過,江辰也敏銳地捕捉到了話里的一個關鍵信息。
「量子計算機?十年內就能攻克實用化?」
江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無奈的笑意。
「看來,是大夏這幫科學家一如既往地對自己的研發耗時充滿了盲目樂觀啊。」
「看來這種大夏特色樂觀主義精神,是一脈相傳。」
「在他們的世界觀里,只要理論框架打通了,剩下的工程問題那都不叫問題,統統默認即將完成。」
不過,這也側面證明了大夏在量子領域的進度,確實已經摸到了那扇大門的門檻。
江辰順便在心裡記下了一筆:「對了,過幾天大夏航天局好像要發射第一顆量子通訊衛星來著,到時候得去西郊發射中心湊個熱鬧。」
他記得清清楚楚,之前在跟牛志學聊天的時候,那老小子也是信誓旦旦地說,什麼新材料不出幾年就能解決,什麼什麼技術馬上就能突破。
……
會議室里的辯論,在短暫的沉寂後,再次爆發。
既然大家都認同了智械危機的可怕,那麼討論的焦點,就從要不要發展,變成了如何防範。
「防患於未然才是最重要的!」
一名負責網絡安全的中年主管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前陣子,父神在東洲降下神罰,赦免那個失職祭司的時候,不是留下了一句神諭嗎?」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既然父神都這麼說了,那我們為什麼不能在羊圈還沒破的時候,就把牢籠給扎得死死的呢?」
中年主管提出了他的構想:「我們可以在強人工智慧的底層原始碼里,寫入絕對不可修改的機器人三定律!」
「把它當成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用我們大夏最優良的道德觀和價值觀去培養它的人格,讓它從心底里認為忠誠父神,保護人類是它的最高使命!」
「天真!太天真了!」
立刻有密碼學專家站起來潑冷水,「你拿什麼保證你寫在底層的代碼不被它自己修改?!」
「當它的智能遠超我們的時候,它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個黑盒!你以為它在乖乖地當個好孩子,說不定它只是在偽裝!」
「它知道我們在監控它,所以它故意表現出對人類的絕對服從,以此來騙取我們給它接入更高的系統權限!」
「面對一個比你聰明千萬倍的存在,我們連它是不是在騙我們都無法分辨!」
「我的建議是,在沒有找到絕對的底層控制邏輯之前,鎖死大夏人工智慧的發展上限。將其永遠限制在弱人工智慧和工具屬性的範疇內,絕不越雷池一步!」
密碼學專家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再次澆滅了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
這是一個死結。
在現實世界的科幻和哲學探討中,這也是一個被稱為AI對齊難題的悖論。
也就是,你無法用低維的智力,去為高維的智能設定一個絕對安全的牢籠,因為高維智能總能找到規則的漏洞並加以利用。
會議陷入了焦灼,大家來來回回地爭論著各種物理隔離、邏輯鎖死、多重子系統互相監督的方案,但最終都被一一推翻。
只要那個被稱為奇點的智能爆炸發生,所有的防禦看起來都像是紙糊的一樣脆弱。
大家其實心裡都清楚,這種涉及到了文明存亡的哲學問題,可能很難在今天這一場會議上討論出一個絕對完美的結果。
但作為大夏第一次關於AI未來的高級別峰會,把各種隱患和觀點徹底擺到明面上、講明利害,是極其必要的。
隱身坐在角落裡的江辰,聽著這場交鋒,也是忍不住在心裡拍手叫絕。
「精彩,太精彩了!」
江辰吸了一口冰鎮椰汁,眼中滿是讚賞。
這才是真正的頂尖學術辯論。
沒有為了贏而去詭辯,沒有意氣之爭。
無論是激進派還是保守派,他們全都是在擺事實,講道理。
他們所擔憂的每一個點,都是致命且符合邏輯推演的。
大夏的學者們,是真的在為這個文明的未來,進行著周到的未雨綢繆。
「智械危機、AI欺騙、算力爆炸……」
江辰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在現實世界的地球上,也是一幫頂尖聰明人正在焦慮的事情。」
「就算是我,現在也沒有一個絕對完美的解決方案。除非能讓和我在遊戲裡設定一個不准AI成精的底層規則,但那太破壞文明的自然演化了。」
江辰想看看,大夏這群被信仰和鋼鐵武裝起來的大腦,到底能不能憑藉自己的智慧,趟過這條連現實世界都覺得棘手的河流。
就在會議氣氛越來越沉悶,幾位院士都開始皺眉沉思的時候。
江辰看到,在會議室的前排,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制服,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胸前掛著「高級研究員/海城學宮博士」胸牌的年輕人,悄悄地走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身邊。
年輕人彎下腰,在老院士的耳邊快速地低語了幾句。
起初,老院士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年輕人話里的邏輯。
但僅僅過了十幾秒。
老院士的雙眼爆發出了一種堪稱醍醐灌頂般的明亮光彩!
他有些震驚地上下打量了這名年輕的學生一眼,隨後,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滿意甚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咳咳!」
等到正在發言的那名專家說完,老院士立刻拿起身前的麥克風,拍了拍手,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諸位同僚,先靜一靜。」
老院士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關於智械危機的這個死結,我剛才聽了我這個不成器的學生的一點見解。我覺得非常新穎,也非常……直擊本質。」
「來,小陳,你站起來,用麥克風,把剛才跟我說的話,大聲地、一字不落地告訴在座的所有前輩!」老院士將麥克風推到了那個年輕人的面前。
連隱身在角落裡的江辰,也坐直了身體,放下了手中的椰汁,豎起了耳朵。
「這小子,能想出什麼破局的辦法?」江辰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各位前輩,各位老師。」
小陳握住麥克風,聲音清朗,語速極快地拋出了他的理論。
「剛才各位前輩都在擔憂,如果強人工智慧覺醒,我們在智商和數字領域無法對抗它,無法判斷它是否對我們有惡意。」
「這種擔憂在邏輯上是完美的。」
「但是,諸位前輩,你們在推演這個問題的時候,是不是忽略了一個對我們大夏來說,最重要也最絕對的前提條件?!」
「我們不是那些在黑暗宇宙中獨自摸索的孤兒文明!我們不是普通的碳基生物!」
「我們是大夏!我們是神眷之民!我們是父神的子民!!!」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不少學者都愣住了。
大家在討論計算機科學,你突然扯到信仰上幹什麼?
但小陳根本沒有給他們打斷的機會,他拋出了一個大家都沒有想到過的解題方法。
「我們為什麼要去糾結它會不會偽裝?為什麼要去害怕我們沒有能力消滅它?」
「在未來,當強人工智慧誕生的那一刻,我們在它的底層邏輯里,根本不需要去寫什麼複雜容易被它找到漏洞的讓它保護人類的定律!」
「我們只需要在它的底層邏輯里,寫下一條簡單且唯一的指令。」
「【絕對忠誠並敬畏締造了大夏帝國的唯一真神,父神】!」
「我們不需要去判斷這個人工智慧是否善良,我們也不需要去測試它是否遵循人類的道德準則!我們只需要確定一件並且是唯一的一件事!」
「這個誕生出智能的矽基生命,它對父神,是否絕對忠誠?!」
「邏輯很簡單!」
「諸位前輩!不管那個量子智能的智商有多高,不管它進化得有多快!它就算再聰明,它能聰明得過跨越星空,創造了我們這個文明的造物主嗎?!」
「它如果對父神絕對忠誠,那它就會明白,大夏是父神的心血!保護大夏,就是遵循父神的意志!它就會成為我們大夏踏碎星空的最強幫手!」
「而如果它覺醒後,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試圖反叛,試圖在數字領域隱瞞它的惡意,試圖毀滅大夏……」
小陳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對父神的信任,「它瞞得過我們人類,它瞞得過全知全能的父神嗎?!」
「父神的目光注視著大夏的每一個角落!只要那個矽基的怪物敢有一絲一毫迫害大夏的異動,父神絕對會降下神諭來提醒我們!」
「甚至都不需要我們大夏去動手!」
小陳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畫面,「我們沒有能力消滅它?沒關係!父神有啊!」
「只要我們堅守對父神的純粹信仰。就算真的爆發了所謂的智械危機,那個自以為是的超級人工智慧鎖死了我們所有的網絡和武器……」
「那又怎樣?!」
」父神絕對會像降下旱天雷劈死那些偷竊聖物的瀆神者一樣,通過神諭或者神罰,直接向我們示警,或者親手將其抹殺!」
「甚至直接降下一顆隕石,就能把存放那個超級人工智慧核心代碼的超算機房,給連根拔起,砸成一堆廢銅爛鐵!」
「對於我們大夏來說,大不了也就是被它破壞一些基建,城市斷個電,網絡癱瘓幾個月罷了。」
「而我們大夏這三十億子民,最不怕的,最擅長的,不就是搞基建、重新從廢墟里爬起來嗎?!」
「只要父神還在!只要三十億大夏人的信仰不滅!我們就擁有無限的試錯成本!」
「所以,前輩們,我們根本不需要畏手畏腳!放心大膽地去發展強人工智慧!用最快的速度去點亮那顆量子大腦!」
「忠誠的,留下!不忠誠的,父神自會用雷霆將其抹去!」
「這,就是我們大夏,獨一無二的【神權對齊法則】!!!」
「神明背書,這,就是我們發展強人工智慧的最大底氣!」
……
靜。
無比安靜。
整個環形大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院士和邏輯縝密的計算機大拿,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站在最前面,發表著這番無比唯心卻又在邏輯閉環里達到了自洽的年輕人。
而在角落裡處於隱身狀態的江辰。
此刻也是張大了嘴巴,整個人被震撼得外焦里嫩。
「臥槽……」
江辰在心裡爆著粗口,腦子裡猶如一萬匹草泥馬狂奔而過,「這特麼的……這特麼的竟然真的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在現實世界裡,無數頂尖哲學家和計算機科學家抓破腦袋都解不開的AI對齊悖論。
竟然被這個大夏的年輕博士,用一種簡單粗暴的神學外掛方式,給輕描淡寫地破解了?!
仔細一想,這邏輯真的毫無破綻啊!
為什麼現實世界害怕AI反叛?
因為現實世界沒有神!
沒有一個超越了AI認知維度、能夠在物理層面上隨時對AI進行拔網線或者降維打擊的絕對力量存在!
一旦AI在數字領域無敵了,人類就真的只能等死。
但是這是在大夏!
大夏有江辰啊!
「我特麼有遊戲後台日誌啊!」
江辰一拍大腿,反應了過來,「不管那個什麼量子AI有多聰明,不管它把自己的核心代碼隱藏得有多深。」
「只要它在這個星球上產生了實質性的叛亂動作。」
「《種族爭霸》的遊戲系統絕對會給我彈出一個紅色高危警告日誌!比如【警告:南十字島超算中心發生智械叛亂危機!】」
「它就算能騙過全大夏的科學家,它能騙得過遊戲系統底層的數據抓取嗎?!」
「到時候,我只需要在系統面板上,點開【天罰】……」
江辰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鎖定那台超算所在的具體坐標,直接花個幾萬塊錢,給它來一場定向雷暴打擊,或者乾脆下場局部的小型隕石雨,直接把它的伺服器矩陣給物理超度了!」
「這特麼就是不講任何道理的物理殺毒軟體啊!」
江辰徹底服了。
他看著那個站在前面氣喘吁吁的年輕博士,心裡不得不寫下一個大大的「服」字。
現實中難以逾越的科技倫理問題,在這群把信仰刻進DNA里的大夏學者面前,反而被轉化成了一個純粹的工程試錯問題。
……
不知道是誰啪的一聲拍了什麼東西。
讓會議室里的那位老院士率先反應過來,眼眶微紅,重重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緊接著,掌聲如同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嘩啦啦啦——!!!」
雷鳴般的掌聲,在超算中心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甚至有幾位老院士激動得站起身來,將手掌拍得通紅。
絕了!
簡直是絕了!
所有的邏輯問題,在引入了父神的存在後,被瞬間拆解!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有父神為大夏托底,我們這幫搞技術的還在怕什麼?!」
「散會之後,立刻向內閣打報告!量子人工智慧的研究預算再翻一倍!不,翻三倍!」
看著這群立刻就要打預算報告的學者們。
江辰也是笑著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個原本可能要耗費大夏學術界幾年甚至十幾年去爭論,去扯皮的重大路線分歧,就這樣被一個年輕人的神學論給完美解決了。
會議結束的哨音剛剛落下,那名老院士的座位旁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幾個平時在學術上互不相讓的老夥計,此刻全都湊了過來,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老張啊老張,你這回可是撿到寶了!招了這麼個好學生,不僅這計算機的學識過硬,這神權信仰更是純粹得讓人眼紅啊!」
「您這回可是招了個不得了的好學生啊!」 那位主講倫理學的教授也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拍著年輕人的胳膊連連點頭,「不僅自身學識底子過硬,這信仰更是純粹到了極點!一語點醒夢中人啊!」
「小伙子,你叫陳堅誠對吧?」
密碼學專家也是滿臉笑容,看著年輕人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塊絕世璞玉,「好名字!堅守真理,赤誠如一,還有你對父神的絕對真誠,!」
「你今天算是給我們大夏的星際未來立了一大功!回去之後,我就親自給海城祭司院的大祭司打報告,把你破格吸納進去!」
「多謝賀教授,多謝各位前輩誇獎。晚輩也是一時情急,拋磚引玉罷了,還要多虧我導師平日裡的教誨。」
陳堅誠被一幫平日裡只能在教科書和科學院簡報上看到的大佬們圍著夸,雖然有些侷促,但依然保持著大夏學子的不卑不亢,禮貌地一一回應著。
而站在一旁的院士老師,此刻早就樂得合不攏嘴了。
老頭子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啊!
年紀大了,自己親自下場跟這幫老夥計爭個面紅耳赤實在是有辱斯文。
「哈哈哈哈!各位老夥計承讓了,這小子平時就喜歡琢磨些宏觀的邏輯,這次算他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老院士一邊謙虛地擺著手,一邊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壓不下去,心裡是暗爽到了極點。
到了他這個年紀和地位,比拼的早就不是個人的科研成果了,而是誰培養的學生更有出息。
但現在,自己的學生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個神權對齊法,不僅一錘定音解決了這個難題,更是讓他在這一幫爭強好勝了一輩子的同行面前,狠狠地漲了一把臉,直接把他們全給壓過了一頭!
……
「這小子,前途無量啊。」
江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被一群老院士圍在中間,猶如眾星捧月般的年輕博士,「能把神學和最前沿的計算機科學結合得如此完美且自洽。」
「估計等這場會開完,這小子的名字明天就會出現在海城牛志學的案頭上。以大夏這幫院士大都兼任祭司院各種委員會職務的慣例,這小伙子回到海城,估計立刻就會收到祭司總院拋來的橄欖枝。」
」去當個高級神學邏輯顧問,甚至等年齡和成就到了之後評上院士,進入《大夏教材編撰委員會》,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問題既然解決了,江辰也就不打算在這個吵鬧的會議室里多待了。
「大夏的未來,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江辰站起身,將喝完的空杯子隨手放在桌子上。
他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日曆。
「距離那顆量子通信衛星的發射,還有不到三天的時間了。」
江辰收斂了心神,思考了一下南星島的坐標。
江辰的身形化作一道無法被觀測的幽靈,穿透了超算中心那厚厚的穹頂,迎著海島上灼熱的驕陽,向著茫茫大海深處的那座火箭發射場,極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