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換好衣服站在院門口。
白色短袖T恤,印著奧特曼打小怪獸的圖案,下面一條卡其色短褲,腳上踩著藍色運動涼鞋。
手裡捏著一盒新拆的旺仔牛奶。
標準的九歲小朋友出門造型。
秦海看著這身打扮,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趙上將在電話里的安保部署。
兩百人外圍封控,便衣覆蓋三百米,無人機兩架全程鎖定。
就為了帶這麼個穿奧特曼T恤的小朋友去逛故宮。
他正要開口匯報出行安排,院門外傳來剎車聲。
一輛黑色紅旗轎車穩穩停在別墅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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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灰色polo衫、米色休閒褲的中年男人。
身材魁梧,步伐沉穩,臉上掛著笑,看著特別隨和。
要不是秦海認識他,還真以為是哪個退休大爺來串門的。
秦海啪地立正,剛要抬手敬禮喊「上將」,被趙上將一巴掌按住了胳膊。
「幹什麼呢?今天沒有上將。」
趙上將拍了拍自己的polo衫。
「今天我就是安安的司機爺爺,帶孩子出去兜兜風。」
秦海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雲安探出腦袋,看了看這個中年大爺,歪頭想了想。
「你是昨天開會那個爺爺?」
趙上將蹲下身:「安安記性真好。爺爺今天給你當司機,帶你去故宮,好不好?」
「好!」
林曉曉從雲安身後走出來,一眼認出了趙上將。
昨天在松濤廳,這個人坐在龍老右手邊第一個位置。
胸前掛的那排勳章,她雖然不懂,但看得出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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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連擺手:「首長,您怎麼能給我們當司機,這太。」
趙上將站起來,擺手打斷她。
「林女士,叫我老趙就行。今天沒有首長,就是一個退休老頭帶孫子出來玩。」
他拉開紅旗車後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曉曉愣在原地沒動,兩隻手絞在一起。
雲安可沒那麼多顧慮,一把拽住媽媽的手就往車裡鑽。
「走啦媽咪!故宮要關門了!」
林曉曉被兒子拽上了車,坐進后座時後背繃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趙上將關好車門,繞到駕駛座,調了調後視鏡。
鏡子裡,雲安正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鼻子壓得扁扁的,往外張望。
趙上將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大院。
秦海目送紅旗離開,轉身跟上後面那輛深灰色別克商務車。
他坐進副駕駛,戴上耳麥,頻道里已經全是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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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鷹,磐石一號已出院區,方向東二環,目標故宮。」
「收到,外圍A組已就位,B組沿長安街東段展開。」
「無人機一號起飛,高度八百,已鎖定目標車輛。」
「交管中心通報,沿途信號燈已切入專控模式。」
秦海聽著耳麥里的匯報,看了看前方那輛平穩行駛的紅旗。
這條路上,前後左右十幾輛車。
計程車、私家車、快遞麵包車,看著跟普通車流沒任何區別。
但每輛車裡至少坐著兩個人,腰間別著的東西不是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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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旗車內。
雲安趴在窗戶上,看得津津有味。
「爺爺,那個大樓是什麼?」
「國家大劇院。」
「那個呢?」
「人民大會堂。」
「哇!好大!」
趙上將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雲安興奮的樣子。
他開了三十多年軍車,頭一回覺得當司機是件挺舒服的事。
車過西長安街,匯入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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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上將開得不快不慢,勻速六十。
紅旗轎車本身不顯眼,京城滿大街都有。
但這輛的車牌不一樣。
紅底白字,號段特殊。
懂的人一眼就懂。
不懂的人看一輩子也就當個普通牌照。
車流里忽然傳來一陣炸裂的引擎轟鳴。
一輛鮮紅色法拉利SF90從後方竄出來,左突右插,在車縫裡鑽。
排氣管每一腳油門都炸出一串回火聲,震得旁邊車裡的人直皺眉頭。
駕駛座上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墨鏡推在額頭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頂端,指間夾著根沒點的煙。
副駕駛的女孩染著蜜茶色頭髮,正舉著手機拍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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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兒,前面那輛紅旗開得也太肉了,跟蝸牛似的!」
她放下手機,拍了拍男人胳膊。
「你不是最煩別人擋道嗎?超了唄!這破紅旗,頂多二十萬,配擋你三百萬的法拉利?」
男人嘿了一聲,左腳搭上剎車,右手掛進手動模式,準備從紅旗左側強行加塞。
方向盤一甩,法拉利車頭斜切出去,距離紅旗左後方不到兩米。
就在這一瞬,他餘光掃到了紅旗的車尾。
車牌。
紅底白字。
號段。
那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方式,他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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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地說,是他爸在書房裡跟人喝酒的時候提過。
原話是。
「路上看見紅字頭的車牌,離多遠都不為過。那上面坐的人,打個噴嚏都能讓半個京城抖三抖。」
男人的右腳從油門彈到剎車上,一腳踩死。
法拉利尖叫著減速,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道黑印。
女孩被慣性往前一衝,手機差點飛出去。
「你幹嘛啊!嚇死我了!」
男人沒理她。
他的手在方向盤上攥得很緊,飛速掃了一圈周圍的車流。
前面一輛黑色豐田凱美瑞,不緊不慢跟著紅旗。
左側一輛銀色大眾帕薩特,車速跟紅旗完全同步。
右後方一輛白色五菱麵包車,看著破破爛爛,但車窗玻璃反光角度不對。
貼了深色防爆膜。
再往後,一輛黑色別克GL8,車窗關得死死的。
這些車的車距、車速、相對位置,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菱形。
把那輛紅旗牢牢圍在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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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後背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京城混了二十多年,什麼排場沒見過。
但這種級別的隨行車隊,還是秘密隨行。
他活到今天,頭一回碰上。
女孩還在嚷嚷:「怎麼突然剎車啊?你到底會不會開車?前面不就一輛破紅旗嗎?你超啊!」
男人猛地扭頭,壓著嗓子吼了一句。
「你閉嘴!」
女孩被吼懵了。
男人說道:「你看看那個車牌!紅字頭!這種號段的車,全上京不超過二十輛!你知道坐在裡面的是什麼人嗎?」
「什麼人?」
「有錢你也買不到這塊牌子!」
男人咽了口唾沫,聲音又低了幾分。
「你再看看周圍!前後左右這些車,你覺得是巧合?那是保護編隊!裡面坐的人腰上別的不是車鑰匙!你讓我加塞?我要是剛才真超過去了,下一秒這輛法拉利會被逼停在路邊,然後你我會被從車裡拽出來按在地上!」
女孩的臉白了。
「你……你是不是嚇我?」
「你想死你自己去死,別帶上我!」
男人死死盯著前方紅旗的車尾。
他緩緩鬆開剎車,速度降到四十,跟紅旗拉開了足足五十米。
然後打右轉向燈,規規矩矩變道到最外側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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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沒再踩一腳油門。
女孩縮在副駕駛里,手機攥在手裡,視頻早就不拍了。
她偷偷往左看了一眼那輛銀色帕薩特。
帕薩特後窗搖下了一條縫,大概三厘米寬。
縫隙里,有人正看著他們。
女孩把頭低下去,再也不敢抬。
法拉利安安靜靜跟在最外側車道,老老實實。
紅旗車裡,趙上將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那輛急剎的法拉利,哼了一聲,沒當回事。
雲安壓根沒注意到外面發生了什麼。
他正拿著旺仔牛奶的空盒子,試圖把吸管折成一個三角形的支架。
「爺爺,故宮還有多遠?」
「快了,十分鐘。」
「太好了!」
雲安把折好的吸管支架舉起來,對著車窗外的陽光比劃了一下。
「媽咪你看,等比例三角結構,最穩定的力學模型!」
林曉曉伸手把他翹起來的頭髮按了下去。
「坐好,別亂動。」
紅旗車平穩駛過長安街,轉向故宮方向。
秦海的耳麥里傳來匯報。
「報告,法拉利車主已識別,京BH9527,登記人趙某某,父親趙某,某房企副總。目標車輛已主動減速脫離,不構成威脅。」
秦海按了一下耳麥:「繼續監控,不用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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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耳麥里又進來一條。
「雄鷹,故宮景區報告,午門廣場東側有一個旅行團臨時變更路線,人數四十七人,正在向預定清場區域移動。」
秦海的手停在耳麥上,沒馬上回話。
前方那輛紅旗后座的車窗上,一個小腦袋還貼在玻璃上,左看看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