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東方黃皮猴子,你們早晚得給我們跪下。」
他吃准了在場絕對不可能有人聽得懂這種冷門語言,打算過個嘴癮。
白人男子說完那句話,下巴微微揚起來,鼻孔朝天。
他用的是希伯來語,還是地方性的腔調,這裡不可能有人聽懂
他在等。
等周圍這些人露出茫然的表情,等那個小屁孩張口結舌,等自己找回場子。
果然,沒人聽懂。
圍觀的遊客們你看我我看你,一臉問號。
「什麼語言啊這是?」
「不是法語吧?法語我多少能聽出兩個詞。」
「也不是德語,德語沒這麼多喉音。」
「要不是日語吧?」
「你日語就會一句雅蠛蝶,別瞎猜了。」
那個戴眼鏡的女孩也懵了,推了推鏡框,小聲嘀咕:「他罵人了吧?感覺不像好話。」
但她也只是猜。
白人男子把手從護欄上收回來,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得更高了。
他那張臉上寫著四個大字,就你們這水平。
剛才被一個小孩用英語懟得下不來台的窩囊勁兒,這會兒算是找補回來了。
他甚至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拿那種看螞蟻的餘光掃了雲安一眼。
雲安站在原地,沒動。
他歪著腦袋,吸管還叼在嘴裡,等等,吸管已經不在了,牛奶給了媽咪。
他就那麼歪著腦袋,看著這個一米九的大塊頭。
安靜了兩秒。
三秒。
周圍的人以為這小孩也聽不懂,正要開口安慰他。
雲安的腦袋歪回來了。
他從小過目不忘,自學過幾十種語言和古籍。
然後他開口了。
同樣的語言。
「閉上你的臭嘴。」
「立刻為你的傲慢和無禮向我們道歉。」
雲安的聲音不大,九歲小孩的嗓音本來就脆,用這種充滿喉音的語言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反差感。
白人男子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那種慢慢變化的凝固,是「咔」一下,整張臉定格。
他眼珠子瞪圓了,嘴半張著,抱在胸前的手臂鬆開了,兩隻胳膊耷拉下來。
他盯著雲安。
雲安也盯著他。
四周寂靜。
五秒鐘後,白人男子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你……」
他用希伯來語開了個頭,又咽回去了。
雲安沒等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這回聲音拔高了,語速更快,連珠炮似的一串希伯來語砸過去。
白人男子往後退了半步。
圍觀群眾全程懵逼。
這兩個人一個一米九,一個一米三不到,站在祈年殿前面,用一種誰都聽不懂的語言對線。
「這……什麼情況?」
「那鬼佬說的什麼,這小孩也會?」
「不是吧?英語就算了,這嘰里呱啦的語種也會?」
戴眼鏡的女孩離雲安最近,蹲下來湊到他旁邊。
「小朋友,他剛才到底嘀咕了什麼呀?」
雲安轉過頭。
他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滿臉好奇的叔叔阿姨,深吸一口氣。
「他剛才用希伯來語罵的。」
雲安的童音在廣場上迴蕩。
「他說,」
「該死的東方黃皮猴子,你們早晚得給我們跪下。」
雲安說完這句話,廣場上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他媽的!!」
最先炸的是之前那個急得跺腳的大叔。
他臉漲得通紅,青筋蹦出來,手指戳著白人男子的鼻子:「你他媽再說一遍!誰給誰跪下?!」
「草泥馬的洋鬼子,在老子的地盤還敢這麼罵人?」
「猴子?你叫誰猴子?」
「打他!」
人群沸騰了。
十幾個人圍上來,把白人男子堵在護欄和人牆之間,退路全沒了。
老人小孩自覺往後退,前面全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和中年男人。
白人男子的臉從凝固變成了慌張。
他沒想到會這樣。
他那句希伯來語,本來就是吃准了沒人聽得懂,過個嘴癮而已。
全世界說希伯來語的人口不到一千萬,能聽懂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他怎麼可能想到,一個九歲的小孩,不但聽懂了,還當眾翻譯了。
「你們……你們不能這樣!」
白人男子切回英語,聲音發虛,「我有人權的!你們不能動我!」
「人權?」
那個大叔一口唾沫吐他鞋上,「你罵我們猴子的時候咋不講人權?」
戴眼鏡的女孩這回不結巴了,衝著白人男子喊:「你不是精英嗎?你不是有自由嗎?你自由地罵完人還想自由地走?」
圍觀的群眾越聚越多。
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白人男子被堵在角落,背靠著護欄,兩隻手在前面擋著。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了雲安身上。
雲安就站在三米外,歪著腦袋看他。
那張小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看著他,像看一個做了蠢事還不肯認的大人。
白人男子的臉扭曲了。
丟人。
太丟人了。
被一群「猴子」圍著也就算了,關鍵是把他扒乾淨的那個人,是個穿著奧特曼T恤的九歲小孩。
他的呼吸開始變粗,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得更厲害了。
所有的窩火、憋屈、被當眾羞辱的怒氣,全都匯聚到一個點上。
那個點就是雲安。
白人男子突然動了。
他一把推開面前擋路的大叔,一米九的身板連撞帶擠,兩步衝到雲安面前。
右手抬起來。
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聲。
直奔雲安的臉。
「小心!!」
女孩尖叫出聲。
旁邊的遊客也嚇得喊起來,幾個男人本能地伸手想攔,但距離太遠,夠不著。
雲安站在原地。
他的反應不是害怕,是愣了一下。
就一下。
他確實沒想到一個大人會朝小孩動手。
那隻巴掌距離他的臉不到半米。
風已經吹到臉上了。
然後那隻手停了。
準確地說,是被停了。
一隻手從斜刺里伸出來,五根手指扣住了白人男子的手腕,像鉗子一樣。
「咔。」
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