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在這條渾濁的河流里丟進去一顆種子。
其餘的事，傑瑞自己會搞定。
手指懸在回車鍵上。
雲安忽然又停了一下。
差點忘了。
他飛快地又敲了三分鐘代碼，寫了一個「反追蹤黑洞」 ，一段自毀程序，會在病毒發射成功後的六十秒內，自動擦除這台電腦上所有的操作記錄、緩存、日誌。
包括他剛才調出的那些流量分析數據，全部歸零。
就算有人搬走這台電腦做司法取證，也只能看到一個九歲小孩上午九點半登錄了系統，玩了一小時……什麼都沒幹。
「完美。」
雲安深吸一口氣，把辣條袋子推到一邊。
按下回車。
屏幕上閃過一行綠色小字：
「包裹就緒，玩得開心點，傑瑞」
三塊顯示屏同時恢復到待機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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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有。
雲安從椅子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把辣條碎屑從皮卡丘睡衣上彈掉。
推開書房門，林曉曉正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
「玩完了？」
「嗯，沒意思，關了。」
「來吃點水果，別光吃辣條。」
「好嘞媽。」
雲安接過一塊西瓜，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林曉曉用紙巾幫他擦嘴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九歲的兒子剛剛往全球網際網路里丟了一顆定時炸彈。
～～～
大洋彼岸。
馬里蘭州米德堡，NSA總部地下三層。
「網絡空間作戰指揮中心」的巨幅屏幕牆前，二十七名頂級網絡戰分析師正在監控對龍國的攻擊進展。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披薩的味道。
「流量峰值穩定在4.1T，他們的民用網絡已經降速百分之六十以上。」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技術主管端著咖啡杯，語氣輕鬆。
「再保持三個小時，他們那些翻牆出來的小粉紅就徹底斷網了。等輿論熱度一過，我們的媒體再補一輪報導，這事就翻篇了。」
旁邊一個年輕分析師笑了一聲：「說真的，那幫人挺能折騰的。十幾個語種的字幕，一晚上就做出來了。」
「沒關係，只要他們上不了網，做什麼都白搭。」
絡腮鬍喝了口咖啡，「物理層面的封鎖永遠比信息戰有 ，」
他的話沒說完。
指揮中心最中央那塊主屏幕，毫無徵兆地閃了一下。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聚過去。
屏幕右下角，彈出了一個小窗口。
一隻手持大錘的「傑瑞鼠」像素圖標，正對著他們咧嘴笑。
錘子舉過頭頂。
往下一砸。
整塊屏幕瞬間變成了雪花。
「什麼情況？！」
絡腮鬍的咖啡潑了一褲子。
第二塊屏幕滅了。
第三塊。
第四塊。
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二十七塊監控屏幕在三秒之內全部變成雪花，每一塊上都有那隻舉著錘子的傑瑞鼠，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警報聲炸響。
「主伺服器CPU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九！內存溢出！」
「什麼進程在跑？！」
「找不到！進程列表里什麼都沒有！但算力在瘋狂被消耗！」
絡腮鬍的臉色在三秒內從紅潤變成鐵青。
他砸下手邊的緊急通訊鍵：「全員注意！我們被入侵了！」
絡腮鬍的吼聲還在指揮中心迴蕩，第二波衝擊已經到了。
屏幕上那隻舉錘子的傑瑞鼠，分裂了。
一隻變兩隻，兩隻變四隻，四隻變十六隻。
不到兩秒鐘，二十七塊監控大屏上密密麻麻全是傑瑞鼠，擠成一鍋粥，每隻都在揮錘子，每隻都在咧嘴笑。
「殺進程！快殺進程！」
首席安全官湯普森衝到最近的操作終端前，手指噼里啪啦一通敲。
任務管理器打開了。
進程列表，空的。
CPU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九，內存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七，但進程列表里乾乾淨淨，連一個可疑程序都找不到。
「這他媽不可能！」
湯普森把鍵盤拍了一下，「算力被吃光了，進程列表里卻什麼都沒有？它藏哪了？」
旁邊一個年輕分析師瘋狂翻著系統日誌，翻了三頁，臉色發白。
「長官……日誌也是空的。從十二秒前開始，所有系統日誌被清零了。」
「什麼叫清零？」
「就是字面意思。好像從來沒有被入侵過一樣。但我們的算力確實在被消耗。」
絡腮鬍端著半杯咖啡杵在原地，褲子上全是咖啡漬，嘴巴張著合不攏。
他幹了十九年網絡戰，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啟動'宙斯盾'！」
湯普森做出決定，「用軍用防火牆把主伺服器隔離！」
「宙斯盾」是NSA花了十二年、燒了四十七億美元打造的終極網絡防禦系統，號稱能抵禦任何已知和未知的網絡攻擊。
隔離指令發出去了。
三秒鐘後，負責「宙斯盾」的技術員從座位上彈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長官！'宙斯盾'的核心節點……也被感染了！」
「什麼？！」
「傑瑞鼠已經在'宙斯盾'的控制面板上了！它……它是順著我們剛才發出的隔離指令通道爬進去的！」
湯普森的腿軟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他發出隔離指令的那一瞬間，等於親手給病毒開了一扇門。
指令能到的地方，病毒就能到。
「斷網！物理斷網！把所有網線拔了！」
二十幾個分析師同時動手，瘋狂拔網線。
噼里啪啦一陣響，指揮中心的有線網絡全斷了。
他們鬆了口氣。
鬆了零點七秒。
「長官……WiFi模塊……它自己打開了。」
一個分析師的聲音在發抖。
「病毒激活了所有終端的無線網卡，正在通過WiFi信號向周圍擴散。」
湯普森沒說話。
他慢慢轉頭，看向窗外。
NSA總部大樓，方圓兩公里內，有超過三千台聯網設備。
完了。
三分鐘。
從第一隻傑瑞鼠出現到現在，整整三分鐘。
病毒從NSA總部的指揮中心出發，沿著它們自己搭建的攻擊通道逆流而上，穿過七層代理，穿過那些分布在六大洲的幾百萬台肉雞，穿過每一個殭屍網絡的C2伺服器。
然後炸開了。
北美骨幹網率先遭殃。
AT&T位於達拉斯的核心數據中心，兩千台伺服器的屏幕在同一秒鐘變成了湯姆和傑瑞的動畫，一隻灰色大貓被一隻棕色小老鼠用平底鍋扇飛，配合著那段經典的、極其魔性的滑稽BGM。
音量拉到最大。
關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