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整個龍國熱得跟蒸籠似的。
往年這個時候。
微博熱搜上掛著的永遠是「電費刺客」「月薪三千不配開空調」之類的話題。
底下清一色的哭窮。
今年不一樣了。
熱搜第一是「#全國空調26度挑戰失敗#」。
點進去一看,話題閱讀量破了四十億,內容全是網友的自嘲。
「挑戰把空調開到26度省電,堅持了三秒,調回16度了。一分錢一度電,我憑什麼委屈自己?」
「家裡2台空調同時開,我爸進門說了句'今天有點冷',七月份說冷,我們家進化了。」
「我奶奶七十八了,今年第一次主動開空調,說以前怕費電,現在一個月電費還沒她買的那把蒲扇貴。」
最後這條評論下面,三十多萬條回復,清一色。
「破防了。」
一分錢一度電這件事,對於習慣了高電價的老百姓來說,起初是不敢信的。
評論區有人問:到底是誰搞出來的冷核聚變?
沒人知道。
官方的口徑一直很統一。
「我國科研團隊」,六個字,沒有名字,沒有照片,沒有任何一個具體的人出現在公眾視野里。
網友們猜了個遍。
有人說是某個保密單位的院士天團,有人說是軍方的秘密實驗室,還有個陰謀論博主信誓旦旦地分析,說是外星科技逆向工程。
這條視頻被科普博主「量子羊駝」用一篇1萬字的長文懟到刪號。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不管那個人是誰,他值得全龍國十四億人給他磕一個。
各大平台上,「尋找冷核聚變之父」的話題經久不衰。
有人整理了一份長達兩百頁的分析報告。
從公開論文到學術會議記錄,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找了兩個月,顆粒無收。
網友總結:這人藏得比我的年終獎還深。
有人在下面評論。
醒醒,你根本沒有年終獎。
而此刻,「冷核聚變之父」本人。
正站在王府井步行街的入口,仰著腦袋看一根糖葫蘆。
「媽,我要那個最大的,來兩串。」
雲安伸出手指頭。
指著攤子最上面那串裹著厚厚糖殼、山楂個頭跟雞蛋似的冰糖葫蘆。
林曉曉彎下腰,接過攤主遞過來的那串,掂了掂。
「這一串夠你吃了。」
「那我明天就不吃了嘛。」
林曉曉搖搖頭。
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拒絕。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半小時全啃完了。」
「那是上次!這次不一樣!」
「哪不一樣?」
「這次我吃慢點。」
林曉曉笑著把糖葫蘆遞給他,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
「先喝口水,含著糖吃容易齁嗓子。」
雲安接過水瓶,灌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跟倉鼠存糧似的。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T恤。
下面是條寬鬆的運動短褲,腳上踩著拖鞋。
頭上扣了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
怎麼看都是一個普普通通被媽媽帶出來逛街的九歲小男孩。
林曉曉今天穿了條碎花裙子,頭髮扎了個松松的馬尾,墨鏡架在鼻樑上,挎著個帆布包。
看起來就是個帶娃出門的年輕媽媽。
王府井步行街的人流量一如既往地大。
七月的傍晚,太陽剛落到樓群後面,熱氣還沒散,但已經有不少人出來遛彎了。
有幾家在門口放了個小牌子:本店空調已開至18度,進來涼快。
雲安舉著糖葫蘆,邊走邊啃,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左右晃,什麼都要看兩眼。
路過一家奶茶店,停住了。
「媽,我想喝那個。」
「你手裡舉著糖葫蘆呢。」
「我可以一邊吃一邊喝。」
「不行,你上回奶茶加辣條加棉花糖,喝完拉了一晚上肚子。」
「那次是辣條的問題,跟奶茶沒關係!」
「雲安。」
一個字的語調變化。
小孩立刻識趣地閉嘴了。
老老實實繼續啃糖葫蘆。
林曉曉嘴上管得嚴,手上卻一直沒閒著。
她走了沒幾步就從包里掏出紙巾。
彎下腰給雲安擦嘴角的糖漬,又把他帽子正了正。
「熱不熱?」
「有點!」
母子倆在街上有說有笑地走著,跟周圍的人流融為一體。
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但如果有一雙足夠敏銳的眼睛從高處俯瞰這條步行街。
就會發現一些不太正常的東西。
雲安前方十五米開外,一個穿著花襯衫、挎著單反的中年男人,正在給街邊的建築拍照。
他每拍一張,就會不經意地把鏡頭往雲安的方向微調一下。
他的左耳里塞著一枚肉色的微型耳機。
男人身後六米,一對年輕情侶手拉手走著,女生挽著男生的胳膊,有說有笑。
步行街兩側的建築二樓和三樓的窗戶里,至少有四個位置駐紮著人。
他們穿著便服,喝著咖啡或奶茶,看起來在刷手機,實際上手機屏幕上是實時傳輸的熱成像監控畫面。
路邊三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麵包車。
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但如果拉開側門,每輛車裡都坐著六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
這還不算地下停車場裡待命的兩輛防彈車。
以及方圓3公里內所有監控探頭此刻全部接入了同一個中樞系統。
「曉曉」。
整條王府井步行街上的數百個攝像頭同時在線。
天上安排了幾百架無人機跟著雲安方圓100米,確保曉曉能清楚的看到任何的細節。
以今天有無人機表演的名義,當然也是真的有。
曉曉操作起來不是太簡單。
每一個進入半徑三百米範圍內的人臉。
都在零點零一秒之內被曉曉的面部識別系統掃描比對。
到目前為止,已經掃描了一萬七千多張臉。
全部安全。
任何人員的動作異常都會激活曉曉的最高防禦機制。
哪怕是準備把手放進包里,口袋裡,曉曉都會準備激活。
~~~
秦海走在雲安後方大約二十米的位置。
他穿了條卡其色休閒褲,上面是件寬鬆的深藍色Polo衫,腳上一雙運動鞋。
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
公文包里裝的不是文件。
包的底層夾層里還四枚閃光震撼彈和一把備用手槍。
他保持著一個看似隨意、實則精確到毫米的跟隨距離。
這個距離經過反覆計近到足以在兩秒內撲到雲安身邊。
遠到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鷹眼,你那邊怎麼樣?」
秦海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喉部微型麥克風傳出。
耳機里傳來一個聲音:「東側制高點清晰,無異常。那個在三號咖啡店喝拿鐵的光頭大爺我盯了5分鐘了,確認是真的在刷短視頻。」
「西側呢?」
「乾淨。唯一讓我多看了一眼的是個推嬰兒車的女人。」
「但曉曉的面部比對已經確認了身份,是本地居民,社保記錄乾淨。」
秦海應了一聲,繼續走。
公文包的提手被他攥得很緊。
儘管女武神的實彈測試結果已經證明了那套戰甲的防禦力。
儘管曉曉的AI輔助系統覆蓋了整條街,但秦海依然不敢有半秒放鬆。
因為他太清楚了。
雲安不是一個人。
他是整個龍國最值錢的大腦。
說難聽點,把王府井步行街上乃至整個上京所有東西加起來,都沒有這個啃糖葫蘆的小孩值錢。
想到這兒,秦海的手指又緊了緊。
就在秦海滿腦子盤算安保死角的時候,前面傳來一聲尖叫。
他的腎上腺素一瞬間飆到了頭頂,右手已經摸上了公文包的拉
「媽!那家店有賣樂高的!是星球大戰的!超大那個!」
是雲安。
這小子扔下啃了一半的糖葫蘆往一家玩具店衝過去了。
秦海的手從拉鏈上鬆開,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深吸一口氣,默默在心裡給自己說了句:今天回去得吃兩片降壓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