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傍晚的王府井，遊客少說上萬。
很多人掏手機，同時舉過頭頂，同時對準天空猛拍。
那場面本身就夠上熱搜了。
「臥槽。」
「飛了飛了飛了！」
「那什麼東西？！」
「剛才是不是有兩個機器人？白的那個呢？！」
林曉曉剛想用母親的威嚴。
讓雲安趕緊離開。
但是雲安命令曉曉，帶她媽媽走。
白金色的女武神已經帶著林曉曉撤離。
哪怕林曉曉非常的生氣，也沒有辦法。
十幾個便衣第一時間圍了上去，上車，一氣呵成。
但小黑沒藏住。
因為它飛了。
在七月傍晚還沒徹底黑透的天空下。
一道黑金色的機甲拖著幽藍色的尾焰划過樓頂。
速度快到普通人根本追不上焦距。
但也足夠讓所有人看清楚。
那玩意兒有胳膊有腿有腦袋。
是個人形的。
「我艹我艹這是真的嗎？！」
人群沒有跑。
龍國的老百姓太久沒見過治安事件了。
和平年代長大的年輕人。
第一反應永遠不是「危險」。
而是「這是什麼活動」。
所以此刻絕大多數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牛逼。
距離機甲最近的人群里。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脖子上掛著耳機的男大學生，已經舉著手機從頭錄到尾。
林飛。
傳媒大學大三，專業紀錄片方向。
雖然粉絲不到200，但是他樂此不疲。
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在各種突發現場舉著手機當野生記者。
但今天不一樣。
林飛從頭到尾都站在最前排。
他是最靠近雲安的。
因為他剛才正在拍那個賣烤冷麵的攤子。
那個攤子的醬料淋法很有儀式感。
他覺得能剪個「深夜放毒」的短視頻。
結果鏡頭一晃？
黑白流光滿天飛。
兩套機甲在分別砸到了一對母子身上。
全程錄下來了。
包括裝甲咬合的細節。
包括尾焰噴射的瞬間。
包括小黑升空時氣流掀翻了旁邊奶茶店門口立牌的畫面。
林飛的手在抖。
不是嚇的。
是興奮的。
他單手舉著手機繼續追蹤天空中那個黑金色的軌跡。
至於危險？
怕個錘子。
真是死也值回票價了！！
另一隻手瘋狂去掏褲兜里的耳機線。
沒掏著。
直接切了撥號。
響了兩聲，接了。
「老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黏糊糊的聲音：「兒子，找爹幹嘛？」
「你起來！你趕緊起來！」
「放屁，我不起來，你說。」
「老唐你絕對不信我拍到了什麼！我見證歷史了！」
老唐在床上翻了個身，聲音悶在枕頭裡：
「啥玩意？你舔到女神了？別吃這麼好行不行，分兄弟一口。」
「女神算個屁！」
林飛的嗓門大到旁邊三個拍視頻的路人全扭頭看他。
「穿黑絲的女神都沒有這個刺激！是真的鋼鐵俠！」
「我親眼看見的！一套黑的一套白的！剛才就在我面前不到十米！飛了老唐！真飛了！」
老唐沉默了兩秒。
「林飛，你喝了多少？」
「我沒喝！我在王府井！你等著，我發你！」
林飛掛了電話，手指頭跟彈琵琶似的在屏幕上狂點。
把剛才錄的視頻和截出來的幾張高清圖全砸進了聊天窗口。
消息發出去。
林飛盯著屏幕等回復，腳底下沒閒。
跟著天上那個越來越遠的黑點往前小跑。
十秒後，老唐的消息回來了。
「什麼玩意？高端扣死普雷？細節做得倒是不錯。」
後面跟了個斜眼笑的表情。
林飛差點把手機摔了。
「扣死普雷你大爺！扣死普雷能飛嗎？！扣死普雷地上能燒出印子嗎？！你看看那個尾焰！」
「P的吧。」
「我P你個頭！」
林飛急了，直接把手機前置攝像頭打開。
自己扭曲的大臉占了畫面四分之三，背景里還能看到步行街上仰頭看天的一群人。
他邊跑邊錄了個5秒的自拍視角視頻。
畫面抖得跟地震似的。
音軌全是他粗重的喘息聲和步行街的嘈雜人聲。
但最後三秒，鏡頭掃到了天空。
一個黑金色的點拖著藍色尾跡，正在兩棟高樓之間穿過。
發過去。
「孫子！你給我趕緊保存！我有預感這玩意兒馬上要被全網封殺了，我號可能要沒！」
老唐點開視頻。
前面幾秒全是林飛那張因為劇烈運動而變形的臉和鼻孔。
老唐正要打字罵他，視頻最後三秒的畫面出來了。
那個黑金色的人形輪廓。
那道幽藍色的尾焰。
以及尾焰經過時，樓頂空調外機被氣流震得哐哐響的聲音。
這不是CG。
CG做不出這種物理層面的空氣擾動。
老唐從床上坐起來了。
被子掉地上都沒管。
他把視頻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然後看了第三遍。
眾所周知，視頻不能P圖。
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這是真的。
然後第二個想法緊跟著蹦出來了。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看到這個。」
網際網路精神的精髓在此刻被完美詮釋。
老唐雙手並用，操作速度達到了人生巔峰。
複製。
粘貼。
群發。
英雄聯盟開黑群。
發。
原神摸魚群。
發。
大學同學群。
發。
高中班級群。
發。
朋友圈。
發。
配文四個字：不解釋，看。
前後不到四十秒。
然後他撥回了林飛的電話。
「飛哥。」
老唐的聲音變了。
剛才那個賴床不起的死宅腔調沒了。
「真的假的？」
「我用我四年獎學金髮誓。」
「你沒有獎學金。」
「那我用我的命。」
老唐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國家的東西吧？」
「我怎麼知道！但肯定不是民用的，你見過民用的能飛上天的嗎？」
「那你還發？！」
「你不也發了？！」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秒。
然後老唐擠出一句：「……我群發了。」
「發了幾個群？」
「七個，加朋友圈。」
這回輪到林飛沉默了。
「老唐。」
「嗯。」
「咱倆號可能真要沒了。」
「值。」
「值個屁，我那個號綁著好幾個遊戲的。」
「那你別拍啊！」
「拍都拍了來不及了！而且我現在還在追！」
林飛確實還在跑。
整條步行街上，至少有三四十個人在舉著手機追拍天空中那個遠去的黑點。
這一群都是嗜血觀眾，根本不怕危險。
前面的人還在引路。
瘋狂高聲大喊。
「鋼鐵俠在前面，快追。」
「左邊，左邊。」
「跟上，跟上。」
「前面那個大長腿趕緊給我滾開，擋住我追蹤了。」
「你跟她廢什麼話啊，讓我來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