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東部時間上午8點，正是流量高峰。
在MIT讀博的張一凡把林飛那條三分四十七秒的一鏡到底視頻加了英文字幕。
標題翻譯成「北京鋼鐵俠」，發到了外網最大的平台。
發之前他猶豫了三秒。
發完之後他去泡了杯咖啡。
咖啡還沒涼，帖子就衝上了首頁。
與此同時，至少兩百個留學生在做同樣的事。
每個平台上同時湧入了幾十條不同角度的搬運視頻。
國內網友的逐幀分析長圖、聲紋對比截圖、便衣暗哨標註視頻。
全部被翻譯成全世界的各種語言。
以一種野蠻生長的姿態鋪滿了整個藍星網際網路。
2小時。
只用了2小時。
推特全球趨勢榜前三：#龍男孩、#龍國鋼鐵俠。
油管播放量最高的那條搬運視頻突破了兩千萬。
最大的新聞模塊，關於王府井機甲的帖子占據了前十中的七個。
評論區的畫風，一開始是這樣的。
「中國的宣傳部門越來越有創意了。」
「這CGI水平不錯，比他們的電影強多了。」
「又來了，每隔幾個月龍國就要搞一次戰略忽悠。」
「現在連鋼鐵俠都編出來了哈哈哈。」
油管上，動作最快的是一個叫「視覺偵探」的頻道。
粉絲一百二十萬，專門做視覺特效拆解。
頻道主理人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白人中年男。
頭像P了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菸斗。
他在視頻發布後四十分鐘就開了直播，標題寫著：
「LIVE：逐幀拆解龍國機甲騙局。又一次拙劣的CGI表演。」
在線觀眾瞬間涌到了八萬。
他靠在椅背上，把林飛的視頻拖進視覺特效軟體分析。
嘴角掛著一種「看我表演」的自信。
「好的朋友們，讓我們來看看龍國人這次又搞了什麼把戲。」
他把畫面暫停在機甲升空的瞬間，放大到像素級。
「首先，看這個裝甲表面的光照反射。
如果是CGI合成，反射貼圖和環境光照一定會有不匹配的。」
他頓了一下。
手指在滑鼠上滑了滑。
「嗯……這個反射角度居然和背景光源完全一致。好吧，說明他們的渲染團隊下了功夫。繼續。」
他又拖到氣流擾動的畫面。
機甲升空時，旁邊的行道樹被吹得枝葉貼地，遠處奶茶店的立牌被掀翻。
「如果是後期合成的CG物體，CGI技術無法模擬環境中的二次物理擾動。樹葉的運動、立牌倒下的方向、地面灰塵的擴散。」
他把幾個畫面框截出來，疊在一起比對。
直播間安靜了大約五秒。
彈幕開始出現不一樣的聲音。
「偵探？你還好嗎？」
「他卡殼了哈哈哈。」
「繼續啊，說啊，拙劣的CGI呢？」
視覺偵探清了清嗓子：「這個……確實做得很逼真。但我們不能排除是物理特效加上後期合成的可能。」
就在這時候，另一個更大的頻道跳了出來。
「幻滅隊長」，粉絲三百二十萬，油管上最權威的視覺特效打假博主。
他也開了直播，標題更囂張：
「給龍國朋友上一課：什麼叫真正的物理學。」
在線十二萬人。
這位仁兄搬出了完整的熱力學分析框架，白板上寫滿了公式。
「核聚變小型化？在一個不到兩立方米的軀幹里塞進兆瓦級的能量輸出？各位，這違反了目前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
他敲了敲白板。
「就算。我說就算。龍國真的實現了冷核聚變，堆到單兵設備里也需要至少三百年的工程疊代。這是基本常識。」
彈幕里一片歡呼。
「教授說得對！」
「龍國人又在做夢了。」
「九歲小孩穿核聚變裝甲？哈哈哈，這劇本好萊塢都不敢這麼寫。」
「下一步是不是要說月球上有基地了？」
直播間的氣氛祥和友好，充滿了文化優越感。
持續了大概十五分鐘。
然後炸了。
炸彈是從Reddit扔過來的。
一個ID叫「伯克利」的用戶，認證信息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流體力學博士後，發了一個長帖。
帖子標題：「我花了3個小時分析北京機甲的錄像。是真的。證據在這裡。」
三個小時。
逐幀分析。
他不是搞特效的。
他是搞流體力學的。
帖子裡沒有任何主觀判斷，只有數據。
第一組數據：機甲升空時的氣流擾動場。
他把林飛視頻中樹葉彎折的角度和距離提取出來，反推出推進器的推力大小和氣流速度分布。
計算結果完美符合單點推進器的輻射衰減模型。
「CGI可以模擬光影，但無法精確模擬流體力學在真實環境中的高階耦合效應。畫面中八棵行道樹的枝葉運動方向、彎折程度和恢復周期，與推進器位置的空間關係完全吻合。偽造這一點，需要對每一片樹葉進行獨立的物理模擬。全球沒有任何一個工作室具備這種算力。」
第二組數據：地磚碎裂的力學分析。
他把機甲著陸砸碎地磚的畫面截出來，分析裂紋的徑向擴展模式。
「碎裂紋從著陸點向外輻射，分布模式符合赫茲接觸力學的預測。裂紋密度在1.2米半徑處急劇衰減，與估算的衝擊力完全匹配。CGI團隊不可能在後期渲染中精確再現這種微觀力學行為。」
第三組數據：灰塵擴散的流體動力學建模。
他用慢放畫面中塵土飛揚的軌跡，跑了一遍納維-斯托克斯方程。
結論只有一句話：
「流體動力學在物理上是一致的。這段錄像是真實的。」
流體力學上完全自洽。
這段影像是實拍的。
帖子發出去九分鐘，已經被Reddit金獎砸了三十七個。
評論區第一條，一萬兩千贊：
「好吧，基本上我們完蛋了。」
這條帖子被截圖搬運到了推特和油管的各個直播間。
視覺偵探的直播間裡，彈幕畫風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Detective你看過那個流體力學分析沒有？」
「伯克利博士後的帖子你回應一下啊。」
「哥們你的CG理論還站得住嗎？」
視覺偵探沉默了大約十五秒。
然後他關掉了直播。
沒有任何解釋。
畫面一黑，在線八萬人面對一個灰色的「直播已結束」頁面。
幻滅隊長那邊更慘。
他還在白板前做物理公式推導呢，助手從旁邊遞過來一部手機，指了指屏幕。
他低頭看了一眼。
看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他放下白板筆，坐回椅子上，摘下了眼鏡。
揉了揉鼻樑。
「好吧。」
他把眼鏡戴回去。
「我需要更多時間來研究這份分析。今天的直播先到這裡。」
彈幕瞬間爆炸。
「翻譯：他認輸了。」
「三百年的工程疊代是吧？龍國人好像沒收到你的通知。」
「給龍國朋友上一課。教授，這課好像是你自己挨的。」
「從打假博主變成被打臉博主只需要十五分鐘。」
幻滅隊長也下播了。
十二萬在線觀眾目送他面無表情地伸手關掉了攝像頭。
兩個最大的特效打假頻道同時啞火。
這個信號比任何分析報告都來得震撼。
當「這不是CG」從一個觀點變成外網共識，原來的嘲笑和輕蔑在三十分鐘內蒸發乾淨。
取而代之的東西傳播得更快。
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