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安覺得再說啥也沒用了。
他操控機甲。
邁開金屬長腿。
小心翼翼地繞開人群。
朝著圖書館大門走去。
他每走一步。
沉重的機械足落在花崗岩地磚上。
都發出一聲「咚」的悶響。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所有人都仰著頭。
用一種混合著敬畏、好奇、羨慕、震撼的複雜眼神。
注視著這個從科幻電影裡走出來的畫面。
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駕駛著代表人類最高科技結晶的戰爭機器。
一步步走向知識的殿堂。
這畫面。
衝擊力太強了。
周德明一個激靈回過神。
連忙對著對講機大吼：「保安！保安！維持秩序！在門口拉起警戒線！快！」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台階。
親自迎了上去。
「小……小同志，歡迎，歡迎來到國家圖書館。」
周德明仰著頭。
看著機甲里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稱呼。
雲安很禮貌地回答：「周爺爺好，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
周德明連連擺手。
「特藏書庫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在周德明和一眾圖書館工作人員前呼後擁的帶領下。
走進了圖書館。
廣場上的人群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久久無法平靜。
一個準備考公的女生喃喃自語：「破防了，家人們。我徹底破防了，人家天賦比我好，背景比我硬，結果比我還努力……」
她旁邊的閨蜜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臉凝重：「別說了。我決定了，今天通宵，不刷完三套卷子不睡覺！」
整個國家圖書館廣場。
學習氛圍瞬間被拉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
同一時刻。
上京市。
某高檔公寓。
李雪剛給蘇糖削好一個蘋果。
客廳的液晶電視上。
正在緊急插播一則新聞。
穿著西裝的主持人一臉嚴肅。
但語氣里壓抑不住興奮。
「……根據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代號『小黑』的單兵作戰機甲降落在國家圖書館門前廣場，駕駛者正是此前在航天展覽館公開亮相的天才少年。雲安……」
畫面切換到直升機航拍的視角。
黑金色的機甲靜靜地矗立在廣場中央。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蘇糖指著電視屏幕。
激動地跳了起來。
「媽媽！莎莎！你們快看！是雲安哥哥！」
她扭頭看向沙發另一頭。
那個正抱著膝蓋。
一臉高傲地看著窗外的銀髮女孩。
莎莎聞言。
這才不情不願地把視線轉了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電視畫面里那台黑金色的機甲上。
湛藍色的眼眸里。
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
「就這個？」
她在心裡冷哼。
「這種依靠原始等離子推進器驅動的鐵疙瘩，結構粗糙，能量轉化率低得可憐。連我皇家護衛隊淘汰了八百年的訓練機都不如。」
「這種程度的玩具，也配叫『天才』？」
「本公主三歲的時候，就能用廢棄的能量塊和餐盤，徒手搓一個比這強一百倍的懸浮機器人。」
她對蘇糖那崇拜的語氣嗤之以鼻。
默默地把頭又扭了回去。
這些低等文明的原始人。
真是沒見過世面。
就在這時。
李雪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派出所的號碼。
「喂，張警官，您好。」
電話那頭。
傳來一個年輕男警察的聲音。
語氣有些為難。
「李雪同志嗎？是這樣的，關於您送來的那個叫『莎莎』的小女孩，我們這邊……出了點狀況。」
李雪的心提了起來：「怎麼了？是找到她家人了嗎？」
「不，恰恰相反。」
張警官嘆了口氣。
「我們動用了人臉識別系統，比對了全國的戶籍庫、失蹤人口庫。甚至連國家基因庫的資料都申請權限查了一遍。」
「結果是……查無此人。」
「這個孩子，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沒有任何記錄。」
李雪愣住了。
張警官繼續說道：「我們推測，最大的可能。是她來自某個極其偏遠、信息閉塞的山區。家裡幾代人都是沒登記過的『黑戶』。至於她奇特的頭髮和眼睛顏色，可能是某種罕見的遺傳病或者白化病導致的。」
「我們懷疑……她很可能是被家人遺棄的。」
聽到「遺棄」兩個字。
李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向沙發上的莎莎。
女孩孤零零地坐著。
小小的背影看著倔強又脆弱。
「那……那現在怎麼辦？」
「按規定，我們會把她送到市福利院，但是……」張警官頓了頓。
「這孩子似乎對外界非常警惕，唯獨很依賴您和蘇糖。我們擔心，突然更換環境，會對她的心理造成二次傷害。」
「所以我們想徵求一下您的意見，如果您願意。可以先去民政部門辦理一個臨時監護手續，後續如果想轉為正式收養，我們這邊也可以全力協助。」
張警官知道李雪的家庭，也是想讓李雪照顧一下這個孩子。
畢竟看起來太可憐了。
掛掉電話。
李雪拿著手機。
呆立了許久。
她走到沙發前。
在莎莎面前緩緩蹲下。
莎莎警惕地看著她。
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李雪放柔了聲音。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莎莎，阿姨剛剛問過警察叔叔了，他們……暫時找不到你的爸爸媽媽。」
莎莎的身體僵了一下。
但臉上依舊是那副高傲的表情。
李雪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
心裡一陣酸楚。
她伸出手。
試探著。
輕輕地放在莎莎的膝蓋上。
「莎莎，你願意……暫時跟阿姨和蘇糖妹妹一起住嗎？」
「把這裡，當成你的家。」
莎莎湛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大腦。
以及手腕上手錶形態的AI喵斯。
正在以超越人類理解的速度飛快運轉。
【喵斯：分析當前處境。】
【飛船能源枯竭，修復概率為0.001%。】
【個體無該行星流通貨幣，無法獲取生存資源。】
【結論：接受該土著雌性的庇護，是當前最優生存策略。】
權衡利弊。
只需要一瞬間。
在生存面前。
那點可笑的王族驕傲。
一文不值。
莎莎抬起頭。
看著李雪那雙溫柔又充滿關切的眼睛。
她抿了抿嘴唇。
僵硬地。
但無比清晰地。
點了點頭。
看到她同意。
李雪和蘇糖都高興壞了。
李雪立刻開始在網上查詢辦理收養手續需要的材料。
蘇糖則像個小主人一樣。
拉著莎莎的手。
衝進自己的房間。
「莎莎。你看！這是我的芭比娃娃！這個是音樂盒！還有還有。我藏在床底下的薯片，都給你吃！」
莎莎被動地被她拉著。
看著眼前這個粉色的、堆滿了各種幼稚玩具的房間。
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寄人籬下的屈辱。
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
久違的暖意。
夜深了。
蘇糖早已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還打著小小的呼嚕。
莎莎悄無聲息地從床上爬起來。
走到書桌前。
桌上。
蘇糖的兒童平板電腦還亮著微光。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
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在她眼中。
這顆星球簡陋的防火牆和網絡協議。
脆弱得同一張紙。
她無聲地連接上網絡。
在腦海里對喵斯下達了指令。
「喵斯。」
「調查今天新聞里的那個男孩，『雲安』。」
「我要他全部的資料。」
平板電腦的屏幕上。
數據流無聲地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