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西山基地。
套房內。
雲安隨手劃散了懸浮在面前的光幕。
蘇糖那張嘰嘰喳喳的臉蛋消失不見。
對於小姑娘口中那個「超級無敵天才」莎莎。
他提不起半點興趣。
解幾道初中奧數題？
在他這裡。
連「飯後消遣」都算不上。
他的全部心神。
都沉浸在另一件事上。
隨著他一個念頭。
幽藍色的數據流再次在房間中央匯聚。
重新構築成一個複雜到極致的腦神經元連接模型。
理論架構已經完成。
雲安正在進行最後一次邏輯自洽性校驗。
就在這時。
一個古老的哲學問題。
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缸中之腦。
如果一個人。
從出生開始就生活在虛擬世界裡。
他擁有完美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
他經歷的一切都符合邏輯。
那對他而言。
哪個世界才是「真實」？
是他從未接觸過的、由原子構成的物質現實？
還是由數據構成的、他唯一體驗過的虛擬世界？
雲安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意識到。
自己正在創造一個足以顛覆「現實」這個定義本身的東西。
他否決了剛剛還在完善的、追求百分百「真實」的方案。
不行。
必須加入強制性的限制。
他要創造的。
是一個能夠推動人類文明整體躍遷的工具。
而不是一個讓所有人徹底沉淪、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奶頭樂陷阱。
「曉曉。」
「在呢,先生。」
「虛擬世界法則增補三條核心定律,優先級設置為最高。不可被任何程序、任何權限修改或豁免。」
雲安的表情嚴肅起來。
「第一,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時間流速強制鎖定為一比一。」
「第二,單次連續在線時長不得超過16小時，兩次登錄間隔不得少於6小時。」
「第三,在用戶主視角左上角，生成一個半透明、無法被任何方式屏蔽的UI界面，實時顯示用戶在現實世界中的核心生命體徵，包括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
「指令已記錄，核心法則已寫入底層架構。」
解決了這個最關鍵的倫理問題。
雲安感覺一直高速運轉的大腦傳來一陣輕微的疲憊感。
他關閉了光幕。
整個房間陷入安靜的黑暗。
理論構建已經登峰造極。
剩下的。
就是將它變為現實。
「睡覺。」
他對自己說了一句。
然後倒頭就睡。
……
第二天清晨。
雲安是被林曉曉叫醒的。
他精神飽滿地從床上一躍而起。
正準備直接沖向S級專屬實驗室。
卻被母親攔了下來。
餐廳的桌上。
擺著熱氣騰騰的早餐。
以及一小碟翠綠的、看起來就毫無味道的炒青菜。
「吃完它。」
林曉曉把那碟青菜推到他面前。
語氣溫和。
但內容不容商量。
雲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試圖講道理。
林曉曉只是微笑著看著他。
又把碟子往前推了一寸。
「醫生說，還是要多吃點蔬菜。」
「哪個醫生？」
「我說的。」
雲安沉默了。
在母親「為了你好」的慈愛注視下。
他拿起筷子。
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
將那碟青菜飛快地塞進嘴裡。
囫圇吞了下去。
這一刻。
他不是什麼國之重器。
也不是什麼文明的希望。
他只是一個挑食被媽媽抓包。
還講歪理失敗了的孩子。
解決完這場「青菜危機」。
雲安逃也似的衝進了S級專屬實驗室。
他需要用偉大的創造來撫慰自己剛剛受到創傷的心靈。
「曉曉，清空空間。」
「好的，先生。」
巨大的實驗室內。
所有的設備和工具都被機械臂挪開。
留出一片空曠的場地。
雲安站在中央。
開始構思接入虛擬世界的物理設備。
傳統的頭盔？
VR眼鏡？
太低級了。
長時間佩戴會給頸椎帶來負擔。
而且視野受限。
沉浸感根本不夠。
他要的是一體式的全沉浸方案。
要讓使用者舒舒服服地躺進去玩。
「躺著玩……」雲安摸了摸下巴。
「那問題就來了，長時間躺著不動，肌肉會萎縮，身體機能會下降。」
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曉曉，調出生物維生系統模塊、人體工學資料庫、神經信號傳感器陣列模型。」
一個個複雜的設計模塊在空中展開。
雲安伸出手。
在空中徒手勾勒起來。
一個充滿科幻美感的、仿佛太空艙一般的輪廓。
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艙體內部，要集成一套微循環生物滋養系統。」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思維在高速奔逸。
「使用者躺進去後，艙體會注入特製的無味營養凝膠。完全包裹身體，凝膠內部署低頻生物電流刺激模塊，根據使用者的身體數據，模擬日常活動對肌肉的刺激，防止萎縮。」
一個劃時代的、甚至可以說是逆天的概念。
在他腦中誕生。
「玩遊戲，等於做保養。」
他要讓這個概念。
成為現實。
設計圖在空中飛速旋轉、細化。
每一個細節都堪稱藝術與科技的完美結合。
從完美貼合人體脊椎曲線的艙體內部。
到密布在凝膠層里的億萬個神經信號傳感器陣列。
再到複雜的生物滋養系統管線布局。
十分鐘後。
一張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設計藍圖。
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雲安拍了拍手。
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他毫不拖沓。
直接下令：
「曉曉，啟動1號自動化生產線,開始製造原型機！」
「指令確認。」
隨著曉曉的回應。
沉寂已久的S級實驗室最深處。
突然響起一陣輕微而密集的「叮叮噹噹」聲。
那不是笨重的錘子在敲打。
而是成千上萬隻精密的機械臂、手臂末端的雷射切割器、分子3D列印模塊同時被激活的聲音。
一塊塊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特種合金。
被從材料庫中取出。
在空中被無形力場固定。
雷射束在其上遊走。
分毫不差地進行切割與塑形。
各種超高精度元器件。
如同工蜂一般。
被機械臂從倉庫中精準抓取。
開始進行組裝。
一個即將顛覆整個娛樂產業、甚至人類生活方式的劃時代造物。
正在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
從藍圖變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