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區。
一間小小的辦公室內。
煙霧繚繞。
一個梳著油頭。
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
正翹著二郎腿。
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打量著辦公桌後臉色憔悴的馬驥。
「馬總，時代變了。」
西裝男彈了彈雪茄的菸灰。
語氣輕飄飄的。
卻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
「情懷這東西，不能當飯吃。你們那個《黑神話》，美術風格是不錯。但太硬核了，曲高和寡，賺不到錢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點江山般地說道：「聽我的，在遊戲裡加上點小小的【特色】。我保證，你們的資金鍊馬上就能活過來，我們公司的投資，也能立刻翻倍到帳。」
馬驥身邊的幾個年輕員工。
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拳頭捏得死死的。
屈辱和憤怒在他們眼中燃燒。
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們需要這筆錢。
沒有這筆錢。
下個月的伺服器費用都交不起了。
馬驥死死盯著西裝男那張油膩的臉。
渾濁的眼球里布滿了血絲。
他一字一頓。
聲音沙啞。
「我的遊戲裡,孫悟空不會向任何人下跪。」
「更不會,讓玩家充錢才能變強。」
他撐著桌子。
慢慢站了起來。
那副瘦削的身體裡。
仿佛藏著一根寧折不彎的鐵骨。
「技術上的事,我說了算。你要是只想賺錢,門在那邊。」
西裝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嗤笑。
他站起身。
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像是撣掉什麼不存在的灰塵。
「行,馬總有骨氣。」
「我倒要看看,你這根骨頭,能撐幾天。」
說完。
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高檔皮鞋踩在地板上。
發出「噠、噠」的聲響。
每一下。
都像是踩在工作室眾人搖搖欲墜的心臟上。
門被關上。
工作室里最後的士氣。
隨著那個西裝男的離開。
徹底跌入了谷底。
一個年輕的程式設計師抱著頭。
蹲在地上。
肩膀微微抽動。
「完了……馬哥,咱們真的要完了……」
「那幫孫子,他們根本不懂遊戲！他們只想賺錢！」
馬驥疲憊地跌坐回椅子上。
看著電腦屏幕右下角不斷彈出的、催繳各種費用的帳單。
看著團隊成員們一張張迷茫又無助的臉。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幾乎要將他的脊樑壓垮。
就在這時。
他私人郵箱的提示音。
清脆地「叮」了一聲。
在這死寂的辦公室里。
顯得格外突兀。
馬驥本沒有任何心情去查看。
但郵件的標題。
卻像一根針。
扎進了他的眼球。
【一封來自新世界的邀請函】
「呵。」
馬驥扯動了一下僵硬的臉。
自嘲地笑了。
都什麼時候了。
還有人發這種垃圾郵件。
他皺著眉。
隨手點開了郵件。
準備直接標記為垃圾信息。
郵件的內容。
堪稱天方夜譚。
【馬驥先生：】
【我們欣賞您對作品的極致追求。】
【我們已建成真正的全沉浸式虛擬實境平台「綠洲」，它擁有100%真實的物理法則與感官反饋。】
【現誠邀您的團隊,成為「綠洲」世界的第一批『創世神』。】
【資金,無上限。】
【技術,全支持。】
馬驥看完。
直接被氣笑了。
他把郵件內容指給旁邊一個雙目無神的策劃看。
「你看看,現在騙子都這麼有情懷了？還創世神?還新世界……我還是秦始皇。打錢呢。」
他正準備將這封荒唐的郵件拖進垃圾箱。
動作卻忽然停住。
郵件的末尾。
還有一個小小的附件。
【綠洲初代機實機演示.mp4】
鬼使神差地。
馬驥點開了那個視頻。
畫面亮起。
是一個第一人稱視角的方塊世界。
「《我的世界》？」
馬驥起初還不屑一顧。
但很快。
他臉上的嘲諷就一點點凝固了。
作為頂級的遊戲製作人。
他看到的。
遠比普通玩家要多。
視頻里。
「玩家」用手挖開一個泥土方塊。
那方塊向下墜落。
在地面上彈跳了兩下。
翻滾的角度、揚起的塵土。
完全符合現實中的物理邏輯！
風吹過方塊狀的樹葉。
發出的「沙沙」聲。
不是單調的音效循環。
充滿了層次感。
最讓他頭皮發麻的。
是主角跳入水中的那一刻。
視野瞬間被水波模糊。
所有聲音都變得沉悶而遙遠。
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一切的一切。
都真實得可怕！
他將視頻反覆播放了十幾遍。
暫停。
逐幀分析。
最終。
他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震驚的結論。
「頂級的物理引擎實時渲染……了不起的CG技術。」
「拿這種等級的演示動畫來騙投資,這騙子……路走窄了啊。」
馬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關掉了郵件。
心中剛剛燃起的最後一絲僥倖。
也隨之徹底破滅。
……
與此同時。
西山基地。
S級專屬實驗室。
一天過去了。
雲安坐在控制台前。
看著屏幕上「郵件已讀,無回復」的狀態。
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在他身後不遠處。
那群龍國最頂尖的科學家們。
還在為下一個「綠洲」遊戲艙的十分鐘體驗名額。
吵得不可開交。
就差沒真人PK了。
而他這個創造者。
卻在為了第一個「創世神」的招募而煩惱。
在他的預想中。
那個叫馬驥的製作人。
在看到郵件和視頻後。
應該會激動得語無倫次。
立刻回信。
恨不得當場就飛過來跪求合作才對。
怎麼會沒反應呢？
「曉曉,目標沒有任何回應嗎？」
雲安在腦中問道。
AI曉曉平靜的聲音響起：「是的,先生,根據對目標辦公室的音頻監控。以及其後續的網絡行為分析,他已將您的郵件,歸類為！！」
曉曉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選擇一個合適的詞彙。
「『高技術力、高投入的新型精準詐騙』。」
「並且。他還提醒團隊所有成員,切勿相信,謹防上當。」
「臥槽？」
饒是雲安。
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我給你開掛。
你把我當騙子？
我給你無限的資金和顛覆世界的技術。
你覺得我是搞電信詐騙的？
這種荒謬感。
讓他一時間哭笑不得。
曉曉的聲音適時響起。
進行補充說明：「先生,『綠洲』的技術,已經超越了當前文明的認知範疇。在無法提供物理實證的情況下,您郵件的可信度,在普通人眼中進行評,確實低於『秦始皇打錢』。」
「物理實證……」
雲安喃喃自語。
隨即。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受夠了這種因為信息差導致的等待和誤解。
他從控制台前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曉曉,查詢馬驥工作室的具體位置。」
一張精細的三維地圖在空中展開。
一個閃爍的紅點。
被精確地標註在海淀區某棟寫字樓的17層。
「目標目前仍在辦公室內,團隊整體情緒低落。」
「很好。」
雲安的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他拿出手機。
飛快地給趙上將發了一條信息。
【我需要出門一趟,另外。幫我安排一輛直升機，把S級實驗室里那個白色的大蛋，送到海淀區***軟體園B座1704室。】
信息發送成功。
雲安收起手機。
看向那個紅點的位置。
「既然他不相信天降的餡餅……」
「那我就親自送到他面前，餵給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