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
靈長類實驗基地。
海拔一千八百多米的山谷里霧氣沒散乾淨。
空氣涼得沁牙。
雲安站在恆河猴飼養區的隔離窗外。
呼出來的白氣糊了一小塊玻璃。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三十隻恆河猴分六組。
每組五隻。
比小鼠實驗多加了一個安慰劑對照組。
劑量方案是在飛機上跟曉曉敲定的。
所有試劑由軍方冷鏈專車提前運到基地。
溫度偏差控制在零點三攝氏度以內。
小黑的精密注射系統通過基地網絡完成了遠程對接。
雲安在控制室就能操作。
注射在負壓動物實驗室里進行。
小黑遠程操控的機械臂從恆河猴前臂靜脈進針。
兩個小時。
三十隻全部給藥完畢。
雲安盯著曉曉投射出來的生命體徵監控面板。
三十組心率、血壓、血氧、體溫同時跳動。
在全息投影里排成六列。
前六個小時。
一切平穩。
體徵波動比小鼠實驗還小。
曲線平滑得讓人放心。
雲安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起效閾值可能更高。
耐心等。
筆擱下來的時候他打了個哈欠。
飛了四個多小時沒合眼。
眼皮開始打架。
千里之外。
莎莎的房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檯燈是唯一的光源。
莎莎坐在書桌前。
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是喵斯正在逐行解析的雲安靈長類實驗方案。
劑量梯度合理。
跨物種換算係數精確。
注射流程還考慮到了靈長類特有的免疫應激反應並做了預處理。
這不是一個半路出家的業餘選手能設計出來的東西。
讓她真正坐不住的是那個端粒酶抑制迴路上的改進。
她給的原始方案是通過檢測端粒長度變化觸發抑制信號。
精度上限百分之九十九。
雲安在這個基礎上加了一個線粒體膜電位的協同感知模塊。
等於給傳感器多裝了一隻眼睛。
精度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八五。
這不是調參數能調出來的。
這是架構級的獨立創新。
莎莎站起來走到窗邊。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偽裝手環。
她原本的計劃很清楚。
神橋是第一張牌。
已經打出去了。
換來了官方信任、公司股份和暗中保護。
延壽是第二張牌。
比神橋更重量級。
足以換來更深層的信任和更高的戰略地位。
她給自己留的時間窗口是1年到兩年。
在這個窗口內。
雲安不會觸及延壽領域。
她可以從容準備方案。
選擇時機。
精確出牌。
但云安自己做出來了。
不是照搬她給的方案。
是在她的理論框架上跳了一級。
這張牌不在她手裡了。
「殿下，雲安的獨立研發能力已從A級上調至S級。」
喵斯停頓了一秒。
「若將其背後文明之星納入評估，綜合威脅等級建議上調至SSS級。」
莎莎把手從窗框上收回來。
「殿下，是否需要啟動備用接觸方案？」
「不。」
她搖了搖頭。
聲音低了下去。
「他信任我，這條線比任何籌碼都值錢。」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莎莎在書桌和窗戶之間來回走了幾圈。
延壽牌沒了。
但棋局沒輸。
她需要一個新的籌碼。
一個雲安的文明之星短期內不會碰。
但對龍國同樣具有戰略價值的領域。
能源排第一個被劃掉。
龍國有冷核聚變。
軍事也不行。
機甲已經量產了。
材料科學翻了兩頁。
有空間。
但不夠重磅。
她打開喵斯的資料庫。
一條一條地掃。
目光最終停在一個條目上。
行星級防禦體系。
這東西在菲利坦帝國的技術樹里只是個基礎分支。
三流院校的必修課都不算。
但放在藍星的語境下。
它意味著人類文明在面對太空威脅時的生存底線。
莎莎盯著這六個字。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第三下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回到雲南基地。
注射後第三天。
凌晨四點十七分。
曉曉的提示音把雲安從摺疊床上驚醒。
「第一組端粒修覆信號檢出，信號強度穩定，曲線平滑度優於小鼠實驗。」
雲安從摺疊床上猛地坐起來。
右腳拖鞋甩飛出去撞在門框上。
靈長類的起效時間比小鼠晚了將近三十六個小時。
但信號質量更好。
波動更小。
他光著一隻腳跑到控制台前。
把數據截圖發給莎莎。
凌晨四點二十分。
莎莎秒回。
「靈長類觀察期三十天，加上人體臨床審批和實驗周期，最快兩到三個月出最終結果。」
雲安回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天才！
莎莎看著那個表情包。
沒有接話。
留給她的時間。
只剩兩到三個月。
基地的日子枯燥且機械。
雲安每天六點起床看數據。
八點採血送檢。
十點和曉曉討論參數調整。
下午修改備用方案。
晚上整理當日報告。
基地的工作人員只知道來了個「特殊項目研究員」。
年紀小得離譜。
手裡攥著軍方最高級別通行證。
身後跟著一台兩米多高的黑色機甲。
沒人敢問。
沒人敢靠近。
有個年輕飼養員第一天好奇多看了兩眼小黑。
機甲的頭部傳感器轉過來掃了他一下。
那人當場沒敢再看。
事後跟同事說那機甲的傳感器掃過來時背後一涼。
雲安偶爾晚上會登錄綠洲跟蘇糖打個副本放鬆。
但遊戲時間從之前的三四個小時縮到了半小時。
蘇糖在語音里嚷嚷。
「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雲安賠笑。
「等忙完這陣的。」
莎莎在旁邊不說話。
她知道雲安在做什麼。
第十天夜裡。
雲安在控制室查看數據的時候。
收到了趙上將轉發的一份加密情報摘要。
秦海團隊的最新報告。
雷蒙德的傀儡數量已從上月的89個增長至107個。
新增的18個傀儡中包括兩名聯合國高級官員和一名歐洲央行的政策委員。
全球「後人類」運動的註冊信徒突破三億。
雷蒙德的全球救濟站正在以每周兩到三個的速度擴張。
雲安看完報告。
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和雷蒙德走在兩條完全對立的路上。
一個修肉體。
一個扔肉體。
現在的問題就一個。
誰先到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