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毫無阻礙地穿透這層薄薄的等離子護盾。
這層淡藍色的光暈把喜馬拉雅山脈的致命暴雪全擋在了外面。
莎莎拉了一下頭上的鴨舌帽。
她仰頭看著半空中那座巨大的月球基地輪廓。
「現在連月球都能隨便去了。」
莎莎的聲音在寒風的背景音里顯得很空靈。
「大白機器人接管了所有的髒活累活。」
「延壽藥劑直接把人類壽命拉長到了兩百歲。」
她轉過頭看著雲安。
「壽命有了，幹活的工具也有了。」
「下一步打算幹什麼？」
雲安雙手插在褲兜里。
他視線依舊停留在月亮上。
「壽命確實長了。」
「但人類這副軀體還是太脆了。」
雲安轉頭看向腳下的冰層。
「出門摔一跤搞不好就得進ICU。」
「遇到點輻射細胞就全線崩潰。」
他語氣平淡。
「就這點身體素質，怎麼去星辰大海折騰？」
莎莎鴨舌帽下的耳朵動了一下。
她敏銳捕捉到了那個危險的詞。
「你想造超人？」
莎莎緊緊盯著雲安的眼睛。
她試圖從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找出那個所謂文明之星的影子。
在菲利坦帝國的文明史記錄里。
只有那些腦子裡全是肌肉的極度嗜戰文明。
才會對自己的碳基軀體進行這種暴力的底層改造。
正常高等文明都會選擇外部機械裝甲或者能量護盾。
「超人算不上。」
雲安搓了搓凍得有點發紅的手指。
「我只是覺得肉體的極限不該有那層物理天花板。」
他靠在那台沉默的黑色機甲旁邊。
「之前那個搞機械飛升的雷蒙德。」
「把腦子抽出來塞進冷冰冰的硬碟里。」
雲安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
「那是賽博太監才幹的事。」
「純粹的逃避現實。」
「我要的是就算飛船在深空爆了，人也能在真空中多抗一會等救援的身體。」
莎莎被賽博太監這個詞整不會了。
她看著雲安那張還帶著幾分少年稚氣的臉。
這想法簡直比宇宙海盜還要狂野。
但同時這也是一個絕佳的試探機會。
「如果你要研究強化藥劑。」
莎莎故作鎮定地踢開腳邊一塊碎冰。
「關於基因摺疊這塊。」
「我剛好在推演端粒酶的時候，順手搞過一個數學模型。」
這既是她對這個原始文明的試探。
也是一種變相的技術投資。
她心裡那把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她堅信延壽藥劑絕對是雲安背後那個神秘老爸搞出來的。
那個文明之星才是真正的頂級大佬。
她現在一點點往外漏出超越藍星時代的技術。
就是為了引起那個大佬的注意。
只要大佬對她產生興趣。
她就能順理成章地介入龍國的核心研發項目。
直到龍國把空間躍遷技術點亮。
她就能坐著飛船風風光光地回菲利坦帝國老家。
她根本想不到事實的真相能有多荒謬。
雲安老爸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那只是龍國軍方為了掩護雲安的逆天操作隨手丟出去的一個煙霧彈。
在這個荒謬的局裡。
雲安只是把莎莎當成一個能跟自己同頻共振的曠世天才。
而莎莎卻把雲安當成了刷大佬好感度的門禁卡。
兩個跨頻聊天的天才在珠峰頂上達成了奇妙的共識。
雲安的眼睛果然亮了。
他打了個響指。
原本站崗的小黑咔噠一聲動了。
機甲右臂的裝甲層彈開。
一根小巧的雷射發射管探了出來。
雲安在手臂的微型控制板上敲了幾下。
「來吧。」
「光說沒用。」
「咱們直接上乾貨。」
一束幽藍色的低功率雷射打在萬年玄冰上。
高溫瞬間將冰面融化出一條細微的溝壑。
這就成了一塊完美的天然黑板。
雲安操控著雷射，在冰面上飛快地寫下一長串複雜的拓撲公式。
「這是我之前設想的細胞核微縮聚變模型。」
「但基因鏈的承載力始終是個大問題。」
雲安把控制權切到公用頻道。
「你看看怎麼摺疊能避開染色體崩潰的紅線。」
莎莎也不客氣。
她調出喵斯的輔助計算模塊。
搶過雷射的控制權。
藍色的光束在冰面上劃出刺眼的軌跡。
「你把DNA雙螺旋結構想得太死板了。」
莎莎一邊畫圖一邊開啟教學模式。
「只要引入高維空間的曲率變量。」
「這三對鹼基完全可以在不破壞活性的情況下實現摺疊。」
雷射在冰面上瘋狂遊走。
滋滋的白煙伴隨著燒焦的臭氧味在護盾里瀰漫。
雲安看著莎莎寫下的一組組堪稱藝術品的方程式。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烈日下喝了一大口冰鎮可樂。
通體舒泰。
這種能完全跟上對方腦迴路的交流實在太爽了。
他毫不猶豫地推翻了自己之前的保守設定。
搶過雷射控制權繼續往冰上疊加算法。
「如果用這種曲率。」
「那線粒體的能量轉化率至少能飆升五十倍。」
「這不就是人體自帶了一個微型核反應堆嗎。」
兩個人在這八千多米的海拔上。
徹底陷入了某種狂熱的學術癲狂狀態。
藍色的雷射把腳下的冰面刻得千瘡百孔。
防潮墊上。
蘇糖剛發完朋友圈！
突然被冰面上反射的幽藍光芒晃到了眼睛。
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映入眼帘的就是兩個在雪地里畫鬼畫符的瘋子。
「臥槽。」
蘇糖嚇得直接爆了粗口。
「大半夜的你們在珠峰上畫陣法招魂啊。」
她看著滿地滋滋冒煙的冰窟窿。
「我說兩位學神。」
「你們能不能考慮一下碳基生物的作息規律。」
蘇糖裹緊了身上那條厚厚的羊絨毛毯。
「這地方要是被外人看到，絕對以為是有外星人降臨了。」
雲安頭都沒回。
他正盯著莎莎剛剛推導出來的一個常數。
「我們這邊馬上就完事了。」
莎莎更是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干擾。
她眼裡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她發現雲安的學習能力堪稱變態。
自己只是稍微拋出了一點菲利坦帝國最基礎的基因架構理論。
這小子居然能舉一反三。
直接把這套理論和藍星的現有生物學完美融合。
甚至推演出了幾種連她都沒見過的變種方案。
這到底是哪來的怪物父子。
莎莎壓抑著狂跳的心臟。
強迫自己把思緒拉回冰面上的公式。
「這個常數不能變。」
莎莎指著雷射留下的一處焦痕。
「一旦超過閾值，蛋白質結構就會當場碳化。」
「你想造超人可以。」
「但你肯定不想造一個渾身冒火的自走骨灰盒。」
雲安立刻用雷射劃掉旁邊的一個輔助方程。
「那就在這加一個強制散熱邏輯。」
「利用毛孔進行微觀級別的熱交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語速快得像是在說相聲。
蘇糖絕望地翻了個白眼。
「行吧。」
「你們繼續。」
「祝你們早日突破人類物種上限。」
她重新倒在墊子上。
把毛毯直接蒙過頭頂。
徹底放棄了和這倆珠峰做題家溝通的打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月亮已經偏到了西邊。
冰面上的公式已經蔓延到了護盾的邊緣。
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了。
雲安手裡的雷射終於停了下來。
他看著滿地發著幽藍光芒的冰刻。
最後將視線落在一個完美的閉環公式上。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股氣在冰冷的空氣里化作一團白霧。
「通了。」
雲安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某種壓制不住的狂熱。
「只要按這個邏輯構建載體。」
「重力對碳基軀體的限制就能被徹底打破。」
莎莎站在他旁邊。
看著這個由兩人共同完成的傑作。
心裡那種震驚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她其實只給了一個方向。
但云安硬生生在這個方向上砸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這種可怕的科研直覺。
就算放在星際聯盟的中央科學院裡也是怪物級別的。
「第一階段強化完成的話。」
雲安關掉雷射。
讓小黑的裝甲重新閉合。
「人類至少能在無防護狀態下扛住十個G的加速度。」
他轉過頭。
漆黑的眼睛反射著天空中刺眼的繁星。
「大白只是基礎。」
「延壽只是前菜。」
雲安指向那無垠的深空。
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野心。
「屬於龍國的星際大航海時代。」
「從今天這套圖紙開始算起。」
莎莎看著指點江山的雲安。
她突然覺得這顆曾經被她判定為低等文明的藍色星球。
正在孕育著一頭全宇宙都沒見過的恐怖巨獸。
而自己。
好像成了幫這頭巨獸打磨牙齒的幫凶。
這感覺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