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空的手重重拍在雲安的肩甲上。
力道大得發出「邦」的一聲悶響。
但他自己卻像是沒感覺一樣。
手臂激動地朝前方那片鋼鐵森林一揮。
「看到了嗎,老弟,這就是我們的太空艦隊,三百六十架玄鳥,每一架都能在十二小時內完成地月往返。」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此刻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皺紋里都填滿了自豪。
「從今往後,這三十八萬公里的地月航線,就是咱們龍國的後花園,誰來都得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雲安只是點了點頭。
沒什麼特別的表示。
這些在他看來只是工業化的基礎操作。
遠談不上什麼奇蹟。
沒有機器人之前!
龍國都是基建狂魔了!
有了機器人,那速度簡直可以起飛!
一行人很快登上了一架停在最前方的指揮型玄鳥戰機。
這架飛機的體型比普通型號大了近一圈。
塗裝也從純黑變成了帶著銀色紋路的科技灰。
更具科幻感。
機艙內。
一名肩膀上扛著大校軍銜的王牌試飛員已經坐進了駕駛位。
正在進行最後的系統自檢。
看到張長空和雲安母子進來。
他立刻起身敬禮。
「報告首長,『啟航號』準備就緒,隨時可以起飛。」。
張長空滿意地點頭。
正要請雲安和林曉曉去後面的貴賓艙坐好。
雲安卻像沒聽見一樣。
一個箭步躥了上去。
伸手就把那個一臉懵逼的王牌試飛員從駕駛位上扒拉了下來。
然後。
他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熟練地戴上通訊頭盔。
兩隻小手在面前那片密密麻麻的全息儀錶盤上敲得噼啪作響。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王牌試飛員站在旁邊。
人都傻了。
我是誰。
我在哪。
我不是要開飛機去月球嗎。
「小祖宗,我的小祖宗哎。」。
張長空第一個回過神來。
嚇得魂都快飛了。
一個箭步衝過去就想把雲安從椅子上抱下來。
「你快下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是去月球,不是在小區里開碰碰車。」。
雲安充耳不聞。
手指在幾個關鍵的能量輸出旋鈕上輕輕一撥。
戰機核心的冷核聚變反應堆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功率開始穩定攀升。
他頭也不抬地反駁道:「這飛機是我爸設計的,發動機是我爸造的。連飛控系統都是我家曉曉寫的,上次去地軌我就開過了。」
雲安終於抬起頭。
一臉「你是不是在質疑我」的表情看著張長空。
「你告訴我,這天底下還有誰比我更懂它。」。
張長空被這句話噎住了。
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是啊。
這不講理的黑科技全是你家搞出來的。
你說你會開。
誰敢說你不會。
他只能哭喪著臉。
默默退到一邊。
手忙腳亂地給自己系上六點式安全帶。
嘴裡開始小聲念叨著什麼「老天保佑,祖師爺保佑」。
林曉曉倒是淡定得很。
她直接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還饒有興致地從旁邊的儲物格里拿出了一罐冰可樂。
「兒子,飛穩點,別把我可樂晃灑了。」。
下一秒。
機艙內的公共廣播裡。
響起了雲安那帶著幾分囂張的稚嫩童音。
「各位乘客請注意,本次飛往廣寒宮的航班由本人,雲機長親自駕駛,預計航行時間三小時四十七分鐘。」。
「請各位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我們要準備起飛了,祝大家好運。」。
話音剛落。
戰機尾部的等離子引擎瞬間爆發出刺眼奪目的幽藍色尾焰。
沒有轟鳴。
沒有顫抖。
這架數千噸重的龐然大物。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起。
悄無聲息地垂直升空。
然後以一個恐怖到令人心悸的加速度。
直接撕裂了蔚藍的天空。
強悍的慣性抑制力場完美地抵消了過載。
艙內平穩得像是在地面。
桌上的水杯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林曉曉愜意地喝了一口可樂。
打了個嗝。
舷窗外。
蔚藍色的星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遠去。
很快就變成了一顆懸掛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美麗寶石。
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河。
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態。
鋪滿了所有人的視野。
張長空和身後那幾位白髮蒼蒼的老專家。
死死扒在舷窗上。
看著這輩子只在夢裡見過的景象。
一個個激動得老淚縱橫。
泣不成聲。
三個多小時後。
當一片巨大的。
反射著金屬冷光的陰影出現在舷窗前方時。
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到了。
玄鳥戰機靈巧地調整姿態。
像一片羽毛。
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一座巨大環形山內部的平整發射場上。
艙門開啟。
眾人換上輕便的特製太空衣。
踩在了月球的土地上。
失重感傳來。
但腳下的磁力靴很快就提供了穩定的抓地力。
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宏偉基地。
五座巨大的銀白色金屬穹頂。
像巨獸的脊背一樣匍匐在環形山的陰影里。
彼此之間由粗大的合金通道相連。
占地面積足有兩個標準足球場那麼大。
在月球荒蕪死寂的灰色背景映襯下。
這座基地充滿了冰冷、厚重的重工業科幻美感。
「這就是廣寒宮一號基地。」。
張長空再次恢復了自豪。
挺起胸膛。
開始充當導遊。
「基地內部實現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水循環系統,擁有一個1千平米的自動化無土栽培農場,能源由地下的二代冷核聚變反應堆供給,理論上可以支持五千人在這裡永久生存。」。
他滿臉期待地看著雲安。
等著這小祖宗能夸上兩句。
然而。
雲安聽完這番介紹。
又環顧了一圈四周荒涼的月表。
眉頭卻越皺越緊。
「就這。」。
他撇了撇嘴。
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也太醜了吧,灰不溜秋的,跟個大號的鐵皮罐頭有什麼區別。」。
「啊。」。
張長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感覺比在零下一百七十度的月表裸奔還冷。
這可是人類踏出搖籃的第一步。
是航天史上的終極奇蹟。
是無數人耗費心血的結晶。
到了你這小祖宗嘴裡。
就成了一個醜陋的鐵皮罐頭。
「我的意思是,這和我心目中的月球基地差太遠了。」。
雲安搖了搖頭。
開始吐槽。
「我以為的月球基地,起碼得有個透明的生態穹頂,裡面有花有草有河流,我們能脫掉太空衣在裡面散步,種花,甚至遛狗。」。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罐頭裡,想出門還得穿這身笨重的衣服。」。
張長空嘴角抽搐。
剛想解釋什麼叫「致命輻射」和「真空環境」。
雲安已經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跟我解釋那些基礎物理了。」。
他直接越過張長空。
朝著基地的主入口走去。
一邊走一邊下達命令。
「廢話少說,帶我去能源中樞和核心物理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