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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這都是群什麼東西!?

2026-08-17 16:49:54 作者: 有兩把刷子

  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人也紛紛噤了聲,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雨絲都變得沉甸甸的,壓得人抬不起頭。

  校場邊的旌旗被雨水貼在旗杆上,偶爾抽搐似的翻一下,又無力地垂下去。

  被他視線划過的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只是把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水窪。

  水窪里映著他們自己的臉,一張張慘白而模糊,雨點緊跟著在上面砸出一個個轉瞬即逝的小坑,像是被攪碎了的鏡子,每一片都照出他們狼狽不堪的模樣。

  有一些人看著水窪里的自己,像是不認識了一般,又像是第一次看清了什麼。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時間長到連趙鐵柱都以為自己這番話算是白說了。

  但最終,有士兵咬了咬牙,默默地從隊列里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淡淡的舊傷,從額角劃到耳根。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只是被雨水一泡,顏色才稍稍深了些。

  他經過趙鐵柱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喉嚨里像是卡著什麼東西,啞著嗓子低聲擠出一句話:「老趙,你說得對,是我一時想岔了,該去的。」

  說完也不看趙鐵柱的表情,徑直走到右側隊伍末尾,面朝點將台站好。

  站定之後就不再動了,雨水順著他那道舊傷流下來,在傷疤盡頭積成一小顆水珠,遲遲不落,像是一滴將墜未墜的淚。

  他的身後又緊跟著出來了幾十個人,有的年輕,有的已過中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羞愧和決然。

  有人咬著嘴唇,把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有人眼眶泛紅,卻倔強地睜著眼,像是怕一低頭眼淚就會掉下來。還有人仰起臉,讓雨水沖刷著臉龐,像是要借這場雨洗掉方才的懦弱。

  但他們的腳步都沒有停。

  最後跟著的是個年輕後生,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他低著頭,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邁出那一步。

  

  鞋子踩進泥水裡,「吧唧」一聲,泥漿濺到他的綁腿上,他也沒管,只是把背挺直了一些。

  這支不算長的小隊伍就這樣低著頭,邁著大步,融入了右側的人群中。

  他們動作很輕,透著一絲赧然,像是一群做錯了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硬著頭皮認錯,又不知道該怎麼討個台階。

  但他們走著走著,腰就慢慢挺直了,腳步也越來越穩,越走越是堅定,每一個走出來的人都在積水裡踩出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漣漪從他們腳邊盪開,一圈一圈,渾濁的水波慢慢擴散,撞上旁邊人的靴子,碎成更細的波紋。波紋里映著灰濛濛的天光,很快又被新的雨點打散。

  趙鐵柱沒有回頭,只是握著長槍的手稍微鬆了松,槍桿上匯聚的雨水順著筆直的槍身流了下去,匯入腳下的水窪,和那些黃褐色的泥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來。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喉結滾了滾,把湧上來的那股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

  但依舊有很多人沒有動。

  左側的隊伍依然黑壓壓地站著一大片,人數比走掉的多得多。

  他們身後,一排空置的營帳在風裡鼓動,帳頂積著的水滿溢後「嘩」地潑下來。

  更遠處,一輛用來運糧的空板車陷在了泥里,車轅翹著,雨水順著車板縫往下淌,在車下匯成一條細細的溪流。

  劉大彪在頭盔的遮擋下翻了個白眼。

  那些人是傻子嗎?趙鐵柱幾句話就把他們忽悠得去送死了?真是愚不可及。

  他心裡嘲諷著,嘴上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因為他不想再對上那道視線了。

  趙鐵柱那一眼他到現在還記得,跟刀子似的,颳得他後背發涼。

  劉大彪重新抱起胳膊,把重心換到另一隻腳上,歪著腦袋,目光斜斜地投向遠處。

  那姿態就像是在說:你們這群傻子要去送死就去好了,反正我不去。

  他身旁幾個先前跟著起鬨的也縮著脖子,眼神亂飄。

  有的假裝低頭整理兵器,把刀鞘翻來覆去地看;有的抬頭望天,明明雨打得眼睛都睜不開,卻偏偏不肯把視線放下來;還有一個不停地搓著手指,把指縫裡的泥一點點搓掉,然後任由雨水沖走。

  士兵們漸漸分流完畢,王猛開始清點。


  點將台的木板上積了一層水,王猛的靴底踩上去,水從木板縫隙里擠出來,發出「吱」的一聲。

  台邊垂下的粗麻繩被雨水浸得發脹,像一根根濕漉漉的蛇掛在台沿,風一吹就貼著木板慢慢晃動。

  他站在點將台邊緣走動著,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面的隊伍。

  右側士兵們站得整整齊齊,隊列雖然因為淋雨而顯得有些狼狽,但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不少老兵臉上還帶著未曾褪去的激昂,只是……大部分全是熟面孔。

  那些是跟了他多年的士兵,雖然有個別叫不上名字,但也都算得上臉熟。

  王猛在心裡飛快地數著:一隊兩百,兩隊四百……

  數到後面,他的臉色慢慢沉了下去。

  堪堪八千人。

  離林大人要的九千還差整整一千。

  王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裡頭又愧又惱。一股火從丹田裡升起來,燒得他胸口發悶,可又無處發泄,只能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幾聲輕響。

  身後那面被雨水淋透的令旗軟塌塌地垂著,旗角的流蘇絞成一團,像塊濕透了的拖布。

  若不是拿下京城之後,大部分北境兵都讓他派出去重新駐守邊境等地了,這裡很多都是後來重新應召入伍的人,何至於連九千人都無法給林大人湊齊!

  他捏了捏拳,陰沉的目光掃向左側那群人里又是矮又是胖,一大片站沒站相的士兵,眉頭越皺越緊。

  那些人中有的耷拉著腦袋,有的斜著身子靠在別人身上,還有的偷偷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嘴裡嘟囔著什麼。

  更有幾個和劉大彪湊在一起,腦袋湊著腦袋,不知道在嘀咕什麼,偶爾還發出幾聲壓低了的嗤笑。

  看得王猛太陽穴突突直跳。

  最近太忙,沒怎麼管招兵的事,這都招進來了群什麼東西!?

  這次事了,必須得好好清理一下了,他的軍營,可不是什麼酒囊飯袋都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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