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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世子大婚

2026-08-08 16:10:39 作者: 季漢玄甲軍

  七月十二日,晴。

  建康城宋王府內外,張燈結彩,喜氣盈門,今日是宋王世子劉義符迎娶海鹽公主司馬茂英的日子。

  劉義真天未亮便起了身,他今日身兼兩職,既為男儐,又兼贊相。

  所謂男儐,大抵相當於尋常人家婚禮上為新人幫襯的伴郎,由新郎的兄弟友朋充任。既要替新郎擋酒迎客,也要在各項儀節中隨行照應,凡迎親、奠雁、同牢、合卺,每一步都須有人在一旁周全操持,男儐便是新郎的左右手。

  而贊相則是司儀,主持婚儀流程,贊禮唱名,引導賓主行禮如儀。

  東晉婚禮,上承漢魏舊制,猶存古禮遺風。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謂之六禮。六禮之中,前五禮多為父母尊長操辦,唯親迎一禮,須新郎親往女家迎娶。

  親迎之日,新郎至女家門前,須「奠雁」,以雁為贄,取義陰陽和順、長幼有序。

  繼以「同牢合卺」,同食一牲之肉,共飲一瓠之酒,自此夫妻一體,甘苦與共。

  完了再拜別岳父母,迎新人登車,一路鼓吹回夫家。

  車隊至門,迎入中堂,行正式的拜堂之禮,禮成而婚。

  辰時三刻,迎親隊伍在宋王府門前集結,劉義真一身絳色吉服,腰間束著紅絛,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劉義隆、劉義康、劉義恭三個弟弟也都換上了簇新的吉服,騎著馬候在儀仗兩側。最小的劉義恭才七歲,端坐在馬上,繃著一張小臉,兩隻手緊緊攥著韁繩。

  劉義真瞧見了,驅馬靠過去,低聲道:「義恭,放鬆一些,你這馬是專門訓練過的,摔不下來。」

  劉義恭咽了口唾沫,手鬆了松,又攥緊了:「二、二哥,我不怕。」

  劉義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讓他止住顫抖。

  鼓樂聲起,迎親隊伍開拔。

  儀仗開路,吹鼓手們鼓著腮幫子賣力地奏樂,一路吹吹打打,往公主府行去。

  劉義符騎在馬上走在最前,今日他是主角,穿一身大紅吉服,束髮加冠,倒也顯得英挺,只是他的手也不時地拽一下韁繩,又鬆開,顯然也是緊張。

  劉義真微微夾了一下馬腹,湊到劉義符身側,低聲道:「大兄,你臉色別繃那麼緊,笑著些,今日你是新郎,全城都在看你。」

  

  劉義符深吸一口氣,扯了扯嘴角:「我……我儘量。」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車士,待會兒那扇門要是關著,我該說什麼?」

  「不該你說。」劉義真道,「有本贊相在呢,你只管站著。」

  隊伍行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公主府門前。

  大門果然關著。

  門前站了一排公主府的僕從,為首一個衣著體面的老嬤嬤,笑眯眯地攔在路中間。鼓樂停了,兩邊就這樣隔著丈把遠站著。

  劉義真翻身下馬,上前兩步,高聲唱道:「宋王世子劉義符,奉六禮之命,親迎海鹽公主,請門內貴人開門!」

  那老嬤嬤眯著眼打量了劉義真一眼,又看了看端坐在馬上的劉義符,笑道:「喲,大門前這個唱禮的小郎君可真俊,你是哪個?」

  「新郎二弟劉義真,今日替兄長做贊相。」

  「原來是京兆公。」老嬤嬤笑著福了福身,卻不挪步,「京兆公莫怪,我們公主可是金枝玉葉,晉室嫡出的天家貴女。世子要迎人走,總得有個說法吧?」

  劉義真笑道:「六禮已備,贄禮奉上!」說著一抬手,身後僕從端上漆盤,上面擺著各色金玉綢緞。

  老嬤嬤瞅了一眼漆盤,還是不動:「京兆公,老奴伺候公主多年,說句逾矩的話,我們公主嫁過去,圖的是世子爺的心,不是這些金玉。」

  劉義符在馬背上張口想說話。劉義真不慌不忙地接過話頭:「嬤嬤這話說得有理。」他指了指身後劉義符馬側掛著的那張琴,「嬤嬤可知那是什麼?」

  老嬤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張琴罷了。」

  「那是世子親手調製的琴。」劉義真道,「為迎公主,世子親制雅樂,以《鹿鳴》迎親。這琴便是今日樂隊用的主琴,嬤嬤說圖心,這便是心。」

  門內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笑聲。片刻後,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老嬤嬤側身讓開,笑著道:「京兆公好口才,世子爺好福氣,有這般能幹的兄弟。請吧!」


  劉義符在馬上悄悄鬆了口氣。劉義真回身朝他微微點頭,低聲笑道:「大兄,進門了。」

  迎親隊伍魚貫而入。公主府中庭,已擺好了香案,案上放著兩隻雁籠。劉義真唱禮:「奠雁——」

  劉義符下馬,走到案前。他從籠中捧出一隻大雁。那雁翅膀被縛著,卻還撲騰,劉義符雙手托著,漲紅了臉,愣是按住,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

  那雁卻不安分,頭一翹,翅一掙,它居然從案上滾了下來!

  劉義符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動作狼狽。堂中有人輕笑。劉義符的臉騰地紅了,僵在那,手足無措。

  劉義真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借著唱禮的姿勢,用袖口輕輕扶正了那隻雁,又伸手將雁翅掖好。他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大兄,莫慌。」說完,他直起身,朗聲道:「雁奠案上,陰陽和順。禮成——」

  聲音清朗,不疾不徐,讓劉義符稍稍安心,他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又行了一禮。

  接下來是同牢合卺。

  新人在堂上並肩坐定,面前擺著同一盤牢食。劉義符與司馬茂英各取一塊,對食而下。合卺時,侍女捧來一盞剖開的瓠瓜,裡面盛著酒,兩人各執一半,相對而飲。

  劉義康站在一旁,好奇地伸長脖子,想看看那瓠瓜里是什麼酒。劉義隆從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車子,別探頭。」

  「我就看看。」

  「看什麼,有你喝的。」

  劉義康撇撇嘴,收回脖子。

  禮成之後,眾人退到正堂。司馬德文身著便服,含笑坐在上首。他不以天子之尊端坐,反倒像一個尋常的岳丈,看著女兒出閣。劉義符與司馬茂英上前,向他行跪拜大禮。

  司馬德文受了禮,又親手扶起兩人。他看了看女婿,又看了看女兒,目光溫和:「朕今日只做父親,不說別的。車兵,你帶著阿英回去,好好待她。」

  劉義符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必善待公主。」

  司馬德文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私底下,不必叫陛下,叫岳丈吧。」

  劉義符抬頭,看到司馬德文含笑的目光,頓了頓,改口道:「……岳丈。」

  司馬德文撫須笑了。

  煙塵中,公主府的鼓樂齊鳴,新人被簇擁著登上馬車。

  車隊緩緩啟動,朝宋王府的方向行去。劉義真騎馬走在車側,劉義隆也驅馬靠了過來。

  劉義真看了他一眼:「方才還好吧?」

  劉義隆道:「二哥得體。」他頓了頓,難得露出一絲笑,「就是大兄那隻雁,險些丟了大臉。」

  「過場走完便好。」

  前面劉義康的聲音遠遠傳來:「我也要看新娘子!」也不知他在鬧什麼,劉義隆搖了搖頭,催馬趕上去管他了。

  宋王府這邊,劉裕早早便端坐在主位上了。合卺酒喝罷,喜宴開席,滿堂賓客,推杯換盞。太樂署的樂工們在廊下列好陣勢,見新人禮成,鐘磬齊鳴,琴瑟合奏,奏的正是那支《鹿鳴》雅樂。

  堂上堂下,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樂聲不浮靡,不流滑,剛健中正,雍容大氣,如君子登堂,如泰山巍然。

  在座賓客不乏通曉音律之人,聽了幾句便都露出了驚訝之色。吳歌俗曲,相形之下,便如村野雜音了。

  劉裕坐在上首,目光從新人身上移開,落在贊禮的劉義真身上,又掃過劉義隆、劉義康、劉義恭幾個兒子。

  他端詳著這一幕,幾個兒子各司其職,兄友弟恭,配合默契,心中說不出的舒坦。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他想的果然沒錯,只有圍繞著車士,才能讓這幫孩子團結起來,發揮出各自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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