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時間，在備戰和升級之間被壓縮成了一段高速運轉的倒計時。
蘇辰把所有能砸的資源全部砸進了黑暗洛普斯的強化和升級，硬生生把這台剛入手沒幾天的黑暗戰士從普通級一路拉到了和其他三頭主力相同的精英級三階。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戰鬥儀。
怪獸點：1960。
蘇辰把戰鬥儀別回腰間，抬頭看向停泊區上整齊列陣的巨型戰艦，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次在戰場上必須狠狠賺一筆！」
切布爾星人的艦隊比他想像中還要誇張。
三艘主艦如同三座懸浮在空中的鋼鐵山脈，艦體表面的裝甲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能量炮口和飛彈發射井，每一艘的體積都足以單獨承載上萬名士兵和他們的怪獸。
周圍環繞著數以百計的中小型護衛艦，引擎的光芒在晨昏交界的天幕上拉出一道道冰冷的藍色尾跡，從地面上看過去，像是一片正在無聲遷徙的金屬星河。
哈雷站在蘇辰旁邊，看著他臉上不加掩飾的震驚表情，嘴角浮起一抹帶著幾分得意的笑：「這裡的主艦一共有三台——每一台的造價都是十億宇宙幣以上。」
蘇辰回過神來，腦子裡卻沒在想造價的問題。
宇宙幣——這東西之前競技場的獎金確實是打到了他的帳戶里，但他在路特斯行星上吃住都在人類族群的定居點，買東西可以直接用怪獸點抵扣，幾乎沒怎麼花過宇宙幣。
現在聽到哈雷說一艘船就要十億，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宇宙的貨幣體系其實一無所知：「宇宙幣之前是打到我的帳戶里了——這東西到底是怎麼支撐起整個宇宙的通貨的？」
哈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露出一個「你又在問基礎題」的表情：「這東西本身就是一種能源，你說怎麼支撐起通貨的？」
蘇辰聽完愣住了。這玩意也是能源？
他之前看戈爾往飛船燃料艙里塞的那些發光礦石一直以為能量礦石和宇宙幣是兩套互不相關的支付系統，看來兩者本質上就是一種東西的不同存在形式。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這個宇宙里沒有出現通貨膨脹——貨幣本身就是硬通貨，印不了，虛不了，每一分都對應著實打實的熱值。
格朗這時走到他旁邊，一屁股坐在蘇辰身旁的金屬護欄上，語氣隨意，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下戰書：「沒想到你這小子也會來參戰。」
「這不是想著賺點資源嘛。」蘇辰笑了笑，心裡卻多轉了一個彎。這貨該不會是來跟我算上次擂台的帳的吧？
「打敗我之後獲得的好處不少吧？」格朗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蘇辰臉上的笑意僵了半拍。果然——這貨該不會是來找他要資源的吧？擂台上打輸了一場，現在要到戰場上來跟他算後帳？
格朗沒有在意蘇辰的表情變化，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看蘇辰的表情。
他的目光越過停泊區的圍欄，落在遠處那片即將變成戰場的星域，聲音里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次在戰場上，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真正的戰鬥風格。」
蘇辰聽完這句話，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瞬間鬆了下來。
原來這貨是還有點不服自己，專程跑來找存在感的。他側頭看了格朗一眼，嘴角重新掛起那個從容的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數以萬計的戰艦同時啟動引擎。藍色的火焰從每一艘艦船的尾部噴射而出，將整個停泊區上空的雲層全部衝散。
艦隊開始按照預設的攻擊編隊調整陣型，三艘主艦一字排開，護衛艦群在兩翼展開，形成了一道橫跨數百公里的鋼鐵弧刃。
……
瑪娜行星。
艦隊飛入瑪娜行星的視野範圍內。從舷窗望出去，那顆淡紫色的星球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能量護盾，幽藍色的光芒在星球輪廓上勾勒出一道若有若無的弧線。
「遭了，切布爾星人的大軍打過來了！」林玲瓏站在瑪娜行星地表一棟建築的陽台邊，看著天空中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點，心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之前只是在聊天頻道里描述過戰爭，但當那些戰艦真的遮蔽了天空的時候，她才發現所有文字都是蒼白的。
匹特星人領主瑪亞站在指揮大廳的中央，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她看著全息屏幕上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艦隊陣列，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壓出來的：「開啟行星級防護罩！」
幽藍色的防護罩從瑪娜行星的地核能量站中湧出，沿著經緯線一層一層地向上包裹，最終將整顆星球籠罩在一層半透明的能量膜中。
與此同時，數萬艘戰艦從行星內部的各個停泊區同時升空，引擎的光芒如同一場逆流而上的藍色暴雨，在防護罩邊緣與切布爾星人的艦隊形成了針鋒相對的對峙陣型。
「我說瑪亞，咱們都是老鄰居了。」
切布爾星人的聲音通過艦隊之間的公共通信頻道傳來，語調不緊不慢，「你守著這顆星球這麼多年，泰蘭特才升到領主級，乾脆找個地方養老算了。」
「我正好手底下還沒有領主級戰力的手下——怎麼樣？你現在歸順我，還有機會。」
瑪亞冷笑了一聲。她的聲音傳遍了整片艦隊：「呵呵，你的五帝王想要升級到領主級三階，怕不是還需要一顆星球本源核心吧？我告訴你，你想打瑪娜行星的主意——沒門！」
切布爾星人的聲音在通信頻道里沉默了兩秒。
當他再次開口時，那股和和氣氣的假象被徹底撕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漠和不屑：「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你這麼在意這些螻蟻的生死，那你也跟著他們一起去死好了！」
他的觸手在全息指揮屏上向前猛地一揮。
雙方數以萬計的軍艦在同一瞬間開火。
能量炮、光束、飛彈的尾焰在星空中交織成了一張密集到幾乎沒有任何縫隙的火力網。
爆炸的光團在艦群之間此起彼伏地亮起，每一次閃光都意味著一艘戰艦的裝甲被洞穿、引擎被炸毀、或者整艘船在能量過載中化作一團無聲的煙花。
兩方的士兵開始降落在附近的小行星和隕石表面上，有的人站在大型戰艦的甲板上，掏出戰鬥儀釋放出各自的契約怪獸。
戰場上到處都是人類，切布爾星人的艦隊裡有人類士兵，瑪娜行星的防禦部隊裡也有人類士兵，不同種族、不同陣營的宇宙人在這一刻已經見怪不怪了。
立場不同，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也不由他們改變。
但他還是覺得怪怪的。秦老說過的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排隊站好，現在看著眼前真實上演的同族相殘，那種違和感比任何說教都來得更直觀。
這時秦老出現在他身邊。
老人的腳步很輕，踩在甲板上的聲音幾乎被遠處的炮火聲淹沒。
他順著蘇辰的視線望向戰場上那些正在互相撕殺的人類士兵，聲音平靜而沉穩：「你是不是很困惑？之前我們說人類族群需要團結起來，但是現在的戰場上，人類和人類開始互相廝殺——僅僅是因為立場不同。」
蘇辰沒有掩飾自己的不解：「他們直接加入另一方不行嗎？」
秦老搖了搖頭：「你想得太簡單了。這些人，一是在他們那顆星球上已經生活了一輩子，已經紮根了。」
「二是就算他們想過去也過不去——因為人口飽和了。宇宙的生態環境已經這樣了，不是他們所能改變的。」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但依舊銳利的眼睛轉向蘇辰，聲音里多了一層厚重的分量：「只要有一方領主輸了，那麼另外一顆星球上的生命大部分都是要被剷除的。」
「因為中端戰力不是領主的心腹，而這些中端戰力的族群會拼命反抗——勝方不會在自己新占領的地盤上留著反抗的種子。」
「所以雙方都不想讓自己的領主輸。到了這一步，誰還管同族不同族？」
蘇辰沉默了很久。
遠處的爆炸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滅。秦老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安靜地離開了瞭望台，把這片視野和思考的空間留給了他。
沉默過後，蘇辰按住腰間的戰鬥儀，手指在凹槽上依次划過。
「出來吧，三帝王、芝頓、黑色金古橋！」
三頭精英級三階的巨獸從天而降，砸落在雙方火力最為密集的交戰區中央，落地時的衝擊波將周圍幾頭正在混戰的普通級怪獸全部震飛了出去。
三帝王三張臉同時亮起三種顏色的光芒——光線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道毀滅性的光網，橫掃過前方的怪獸群，所過之處怪獸成群化作光粒子，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稈。
芝頓的身影在怪獸群中不斷瞬移，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發貼臉的火球和一頭怪獸的倒下。
黑色金古橋則像一座移動的火力碉堡，佩丹元素炮和加特林機槍交織成的火力網將試圖從側翼包抄的敵軍怪獸死死壓在一道看不見的防線之外。
蘇辰站在甲板上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這片戰場與常規戰鬥最大的不同，一頭被金古橋炸斷腿的怪獸剛剛倒下，旁邊的另一頭敵方怪獸也在沒有任何人攻擊它的情況下同時破碎成了光點。
這殺一頭怪獸頂三頭？他眯起眼睛，飛快地調出戰鬥儀的數據面板。
上面的擊殺數增長速度快得離譜，比他之前在荒星上單刷時快了將近三倍。
他又多觀察了幾組擊殺案例，終於發現了規律——戰場上只要有一頭怪獸死亡，它所屬契約者的另外兩頭怪獸也會在同一瞬間失去生命體徵，化光消散。
戰場上以這種連鎖反應的方式大規模實現，衝擊力還是比想像中大得多。
「這共生的關係在戰場上挺誇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