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次星人推開休息室的門,側身站到一旁,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各位,由於人還沒到齊,就先請各位在這裡休息一下。」嘎次星人微微欠身,說完便轉身退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這裡的接待還不錯。」蘇辰從茶几上拿起一塊切好的水果塞進嘴裡,果肉咬下去汁水很足,甜度剛好。
巴巴爾星人沒有接他的話。他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蘇辰:「你是不是和這裡的某個高層有恩怨?」
蘇辰咀嚼的動作停了一拍:「為什麼這麼說?」
「正常流程是帶我們見了領主之後再來休息室等候,現在直接把我們領到休息室來——在帶你過來之前,我們走的一直是前一種流程。」
巴巴爾星人的語氣很平,沒有質問的意思。蘇辰沒有接話。
他把手裡剩下的半塊水果放回盤子裡,腦子裡開始飛速翻找之前在荒星上的記憶——那個站在貝蒙斯坦肩膀上、口口聲聲說「這些薩德拉本大爺看上了」的嘎次星人。
那傢伙被他的火球炸死之前叫得挺大聲,但當時他以為那就是個普通的星際劫匪,死了就死了。
難道那具身體不是本體?是分身?能擁有分身能力的高層嘎次星人可不多見。而且從巴巴爾星人剛才說的話來推斷,這個嘎次星人在沃利斯行星上的地位還不低,至少是有資格改變接待流程的人。
臥槽……不會真這麼倒霉吧。
巴巴爾星人看著蘇辰沉默不語的樣子,心裡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他收回目光,聲音里多了一絲無奈:「你這傢伙……」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休息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剛才那個離開的嘎次星人又走了進來,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身後還跟著另一個嘎次星人。
對方那張臉和荒星上被芝頓一火球轟成灰的面孔一模一樣,只是身上穿的不再是輕便的作戰服,而是一件帶有金屬肩章的正式袍服,走路的時候袍角拖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他進門之後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在蘇辰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像是僅僅在確認一個他已經知道的答案。
「唉呀,是達恩啊,咱們都快有一年沒聯繫了吧?」為首的嘎次星人越過蘇辰,徑直走到巴巴爾星人面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語氣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
巴巴爾星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也堆起了和對方熱度不相上下的笑容:「原來是巴爾。這次是有什麼事情要單獨給我們說嗎?怎麼不先覲見索恩領主了?」
「哈哈哈,這不是太久沒見了嗎?對了——這次帶來的新面孔是?」被稱作巴爾的嘎次星人把目光轉向蘇辰,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巴巴爾星人側過身,順勢將手引向蘇辰的方向:「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穆恩領主看重的人類天才,蘇辰。」然後他轉回身,對蘇辰做了個同樣的手勢,「蘇辰,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沃利斯行星上的高層巴爾,號稱分身宇宙人,他的三頭怪獸也是和你一樣——都達到頭目級了。」
蘇辰把嘴角調整到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朝巴爾微微點頭:「巴爾大人好,我叫蘇辰。」
巴爾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他那雙黃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蘇辰,瞳孔里沒有任何和笑容匹配的溫度。「哦?你的怪獸也都是頭目級?哈哈哈——既然是同級,那就是同層次的強者,別大人不大人的,搞得這麼生分。不過我看你年紀不大,就以『小友』稱呼如何?」
「當然可以。」蘇辰維持著笑容。
巴爾點了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過——我之前有一具分身,派去接應帝國星人的三帝王融合資源,在一個未知星域失聯了。他臨死前看到的對手……和蘇辰小友你長得有幾分相似。」
蘇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還是點出來了,這個嘎次星人就是荒星上那個死在他手下的嘎次星人。
他不是普通分身,是能精準傳遞死亡畫面的高級分身術擁有者。現在人家當面點出來,自己應該怎麼回答?直接認?不可能。矢口否認?對方顯然已經認定了。
他僵在原地,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不過巴巴爾星人在這裡,應該不會看著他直接被沃利斯行星的人拿住吧。
巴巴爾星人心裡咯噔了一下。蘇辰之前可能和巴爾結過仇這件事他想到了,但沒想到是直接毀了對方一具分身——對分身宇宙人來說,分身雖然可以再造,但高級分身承載著本體的一部分能量和記憶,毀掉一具的代價不比丟一頭怪獸小。
但眼下不是追究蘇辰過去的時候,蘇辰是切布爾星人點名要的人,如果在沃利斯行星上被巴爾當眾拆台,丟的不只是蘇辰的臉,是整個路特斯行星的威信。
「巴爾。」巴巴爾星人向前邁了一步,擋在蘇辰身前,語氣依舊保持著外交場合的客氣,但聲音里多了一層不容置疑的底氣,「你之前的分身可是派去帝國星系了——說蘇辰擊殺了你的分身,這不太現實吧?」
「況且就一個分身而已,雖然是去對接送貨的人,但就算沒出意外那批貨也是要出問題的,肯定是當時已經有外部勢力介入,把你的分身順道滅口了。你那具分身就算沒死,那批貨不還是照樣丟了?能改變什麼?」
巴爾的眼球微微轉動,那句「就算沒死也改變不了什麼」確實戳到了他的痛點。
巴巴爾星人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變淡了幾分,但語氣依舊客氣:「就算你的分身真是蘇辰殺的,又能怎樣?難道你想去找穆恩領主要個說法?」
巴爾笑著擺了擺手,動作幅度很大,像是在驅散一個不好笑的玩笑:「哎——我還沒那么小氣。如果他是你們的人,我當然不介意損失一具分身。」
「但是……人,我絕對沒有認錯。你這小子,我的分身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的怪獸明明只有普通級三階,而且你當時所在的那個星系離帝國星系說不上多遠。」
他往前邁了一步,拉近了和蘇辰之間的距離,黃色的眼珠從上到下把蘇辰掃了一遍,「我可是知道,你之前所在的那個星系後來遭遇了一個瘋子科學家製造出來的怨念怪獸,亡靈泰蘭特,當時那個星系的人有七成都死了。你活下來,可以說是運氣——但你是怎麼跨越星系來到帝國星系的?」
巴巴爾星人聽完這句話,沉默了。跨越星系——蘇辰剛來路特斯行星的時候說過,他是遭遇星系級災害後被空間亂流隨機傳送過來的。
他當時壓根沒信,因為時空亂流這東西只要是個宇宙人都知道不可能活得下來,蘇辰說出這個理由的時候他還在心裡嘲笑過:這小子連編都不會編。
但是後來隔壁星系傳來的戰報印證了亡靈泰蘭特事件是真實的,也印證了賽羅奧特曼到場解決了那場危機。
如果蘇辰遭遇的是空間亂流,那他應該和其他遇難者一樣死在時空畸變里才對——他憑什麼活下來了?
難道他真的是貝利亞的手下?可貝利亞的手下怎麼可能只有一台黑暗洛普斯——如果真是貝利亞的人,當時在場至少應該有一整支黑暗洛普斯編隊才對。
巴巴爾星人感覺自己的每一次推理都撞上了一堵新的牆。
不對……他現在可沒有理由顯露出第二台黑暗洛普斯。這個念頭在巴巴爾星人的腦子裡一閃而過,像是一把鑰匙忽然插進了一個他一直在找鎖孔的門。他沒有繼續往下推,他感覺自己離答案很接近了,但這個答案不是他現在的權限能觸碰的。
他嘴角勾起。
看來這小子背後的關係很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