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尋將這顆星球上關於血肉機甲與神使的已知信息全部說完之後，略顯疲憊地靠在身旁一塊倒塌的樓板邊緣。
他的傷口在雷伊融入體內之後已經開始緩慢癒合，但失血和劇烈戰鬥帶來的虛脫感還沒有完全消退。
「我目前了解的就這麼多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已經乾涸的血跡，聲音沙啞地說道。
雷伊在他體內沉默了片刻。
從夜尋的描述來判斷，剛才被他用塔斯克里姆光線一擊消滅的那頭神使應該就是所謂的初階神使——畢竟夜尋才剛剛覺醒血肉機甲，對上一個初階神使就已經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如果是中階甚至高階神使，這個人類恐怕連等到他趕來的機會都沒有。
至於這些神使的實力跨度，從夜尋提到的四次覺醒機甲和四種階級神使的對應關係來看，大概可以粗分為普通級到頭目級，而那些所謂的四次覺醒人類最強者和與之對抗的大神使，估計已經觸碰到了領主級的門檻。
但剛才那個初階神使實在太弱，被他一擊秒殺，連反抗的動作都沒有，完全無法用來衡量高階神使的實際戰力，具體情況還得接觸一下這個所謂的大神使。
「多謝你的信息，這對我接下來的行動很有幫助。」雷伊的聲音從夜尋體內傳出語氣平穩道。
夜尋愣了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仿佛想透過皮膚看到裡面那位紅色的巨人：「你接下來的行動是什麼？」
「查明這顆星球的來源。」雷伊回答得簡潔而篤定。
「查明這顆星球的來源？地球不是一直都在宇宙里嗎？」夜尋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困惑。從他出生起，地球就一直在太陽系裡繞著太陽轉，這是連小學生都知道的常識。一顆星球怎麼可能突然改變位置？
雷伊的聲音停頓了一瞬，然後平靜地給出了一個讓夜尋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的回答：「你們的這顆星球是突然出現在這片宇宙中的。你們這顆星球，應該是來自別的世界的地球吧？」
「突然出現在宇宙中？這怎麼可能？」夜尋的聲音拔高了半拍，他撐著樓板站直身體，臉上的表情在震驚和懷疑之間快速切換。
一顆星球，一整顆星球，從另一個宇宙被挪到這裡——這需要多大的力量？什麼樣的存在能做到這種事？
就在他腦子還在一片混亂的時候，一直安靜站在他身旁的川奈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裡帶著一絲剛想起來的恍然：「咱們一個月之前，是不是發生過一次劇烈的大地震？」
夜尋被這句話點醒，記憶中的碎片在一瞬間拼接到了一起。一個月之前，地球突然開始劇烈晃動，不是普通的地震，是整個大地都在顫抖，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當時基地室的人都以為是神使發動了什麼新的大規模攻擊，所有人都躲進了地下掩體，但那次震動之後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持續了大概幾秒鐘，然後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難道一個月之前的大地震，是地球被轉移了？這怎麼可能——要把一顆星球從一個宇宙挪到另一個宇宙，那得是什麼樣的存在？」夜尋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超出認知的信息反覆沖刷之後的麻木。
「夜尋，咱們快回基地室吧，萬一再碰到神使就糟糕了。」川奈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恐懼。
剛才那頭神使差一點就要了她和夜尋的命，如果不是那個紅色巨人及時出現，她和夜尋現在已經是兩具被觸手貫穿的屍體了。
夜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川奈，然後壓低聲音鄭重地叮囑道：「巨人這件事，先不要和基地室里的其他人說——知道了嗎？」
川奈用力點了點頭：「知道了。」
人類基地室的大門口處。一面高達百米的合金巨牆將外面那片被神使摧毀的廢墟世界與內部的人類聚居區徹底隔絕開來。
牆體表面布滿了焊接的補丁和能量炮灼燒的焦痕，每一道痕跡都是一次神使襲擊留下來的傷疤。夜尋和川奈走到大門口的身份核驗處，將自己的身份卡依次貼在感應器上。
「第七區70001號夜尋，第七區71001號川奈——信息沒問題，進去吧。」看門的守衛核對完兩人的信息，朝他們擺了擺手。夜尋扶著川奈穿過厚重的合金閘門，走進這片被高牆圍起來的人類最後庇護所。
「你們既然有居住的地方，為什麼還要冒著生命危險出去尋找資源？」雷伊的聲音從夜尋體內傳出，帶著幾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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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尋穿過閘門之後才低聲嘆了口氣。
他的目光掃過高牆內側那些擠在臨時搭建的棚屋裡、面黃肌瘦的普通人，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他不願意但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我們這些一開始沒有覺醒血肉機甲的普通人，想待在基地室里就必須證明自己有存在的價值——要麼能幹活，要麼能收集資源。」
「如果什麼都做不了，就會被趕出基地室出去流浪。而覺醒了血肉機甲能作戰的人，則是需要對抗入侵的神使。基地室不是慈善機構，每天都有人死在外面。」
「你們人類還真是冷血。」雷伊的聲音沉默了片刻之後才重新響起，語氣里沒有嘲諷也沒有批判，只是陳述一個他親眼所見的事實。
夜尋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滿是苦澀和無奈。他想反駁這位來自遙遠光之國的巨人，想說人類也有很多溫暖的東西，只是現在沒有條件展現出來。
但他說不出口，因為雷伊說的是實話：「雖然我很痛恨基地室的無情，但——又有什麼辦法呢？現在的資源勉強維持著基地室的運轉，一旦把資源平均分配給每個人，基地室絕對撐不過一個月。到時候不是死幾個人，是所有人一起死。」
就在夜尋和雷伊對話的時候，一個身材健碩、穿著基地室管理制服的肌肉壯漢大步走到他面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夜尋滿身的傷痕和空蕩蕩的雙手，聲音洪亮到周圍好幾個路人都轉頭看了過來：「夜尋！你擱那自言自語嘀咕什麼呢？今天出去收集的資源呢？」
「基地室的平民每星期都要出去收集一次資源，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再交不上足夠的資源，你今天就得被趕出基地室！」
夜尋被這一嗓子吼得整個人都抖了一下，連忙站直身體朝肌肉壯漢賠了個笑臉：「不好意思班長，我今天沒有收集到資源——但是，我覺醒了血肉機甲。」
肌肉壯漢本來已經張開嘴準備罵人了，聽到「血肉機甲」四個字之後硬是把到嘴邊的髒話給咽了回去。他的眉毛從擰緊的狀態緩緩舒展開，眼神里多了幾分意外和審視：「你——覺醒了血肉機甲？」
夜尋連忙點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底氣：「按照規定，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出去收集資源，並且有單獨居住房間的資格？」
肌肉壯漢沉默了片刻，上下又打量了他幾眼。然後他看了一眼站在夜尋旁邊、臉色還微微泛著劫後餘生潮紅的川奈，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確實是這麼規定的。讓這個女孩在這等著吧——登記完信息之後，你們倆小情侶可以住一間房間。」
川奈聽到「小情侶」三個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到了耳根。她低下頭不敢看班長的眼睛，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自己滿是灰塵的衣角。
夜尋倒是一臉坦然，點了點頭：「沒問題。」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川奈，聲音放輕了幾分，「川奈，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下，我登記完就回來。」
川奈依舊低著頭，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夜尋重新轉過頭看向肌肉壯漢：「走吧。」
肌肉壯漢轉身朝登記處的方向走去，夜尋跟在他身後兩步的距離。
兩人穿過基地室內部狹窄的巷道，周圍的建築從剛進大門時的棚屋區逐漸變成了相對規整的預製板材建築，牆壁上刷著統一的灰色防火塗層，路上的行人也從面黃肌瘦的平民變成了零星幾個穿著作戰服的覺醒者。
「看來覺醒血肉機甲的人非常稀少。」雷伊的聲音忽然在夜尋體內響起。
夜尋被這毫無預兆的聲音嚇得整個人一激靈，差點沒踩穩台階。他下意識地猛地抬頭看向走在前面的肌肉壯漢。
「別緊張——那傢伙聽不到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