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清單,林塵吹乾墨跡走出客房。
院子裡,千鶴道長捂著胸口從堂屋走出來,剛才一休大師的話全聽見了。
「大師。」千鶴道長走到石桌旁。
「你剛才說銀甲屍手裡攥著一塊鐵牌子,牌子邊緣是不是雕著兩頭盤尾的狻猊,中間用小篆刻著一個政字?」
一休大師撥弄佛珠的手停下,想了想,點點頭:「道兄確實如你所說,不過那牌子被屍氣侵蝕得厲害,若非貧僧常年念經眼力尚可,還真看不清那花紋。」
「壞了。」千鶴道長坐在長凳上。
「師弟,你認得那東西?」九叔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千鶴道長接過茶杯,「何止認得,我在內務府翻閱過前朝的密檔,那不是什麼黑鐵牌,那是大內侍衛的腰牌。」
四目道長湊過來:「一個大內侍衛,怎麼跑苗疆去了,還穿了一身祭祀長袍?」
「因為他死得不光彩。」千鶴道長壓低聲音。
「這人叫王政,是大內的一等侍衛,當年他和一個叫金蓮的宮女通姦,這在宮裡是死罪,更要命的是,那金蓮當時肚子裡已經懷了王政的骨肉。」
院子裡眾人豎起耳朵。
林塵把清單揣進懷裡,拉過一條長凳坐下:「師叔,就算通姦被處死,也不至於變成銀甲屍吧?」
千鶴道長嘆了口氣:「如果只是通姦,一刀砍了便是。」
「但壞就壞在,這兩人膽大包天,臨死前偷刻了皇家密折藏寶圖在各自的背上。後來事情敗露,宮裡為了找回藏寶圖,動用了極刑,兩人被活活剝皮,屍體卻被宮裡的一個苗疆老太監偷偷運了出去。」
「那老太監是個邪修?」九叔問。
「不錯。」千鶴道長點頭。
「那太監用苗疆最毒的蠱術和趕屍秘法,把王政和金蓮分別煉成了殭屍,尤其是那個金蓮,死的時候肚子裡還帶著未出世的鬼胎,母子同煞,怨氣衝天。」
一休大師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難怪那銀甲屍怨氣重,卻不喜殺生,它心中有執念,是要去找那宮女金蓮和未出世的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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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去省城。」林塵開口。
九叔看向林塵。
林塵說道:「青山鎮往東,最大的聚陽地就是省城。」
「那銀甲屍既然路過任家鎮沒做停留,說明它有明確的目的地。」
「藏寶圖分成了兩半,它只有找到另一半,或者找到金蓮,執念才會消散。」
「林塵說得對。」九叔臉色不好。
「既然它是去省城的,任家鎮暫時就安全了,但省城人多,一旦這銀甲屍到了那裡,和金蓮匯合,兩隻銀甲屍加上一個鬼胎,必然是一場浩劫。」
「師傅,師伯。」林塵站起身。
「反正我要去省城買重鑄大劍的材料,這幾天我不能動用內勁,就當是去跑腿採買,順便替你們探探省城的底,要是能摸清銀甲屍的動向,回來也好有個準備。」
四目道長瞪起眼睛:「你小子別胡來,你現在經脈剛好一點,碰到銀甲屍只有逃命的份!」
「我心裡有數。」林塵拍了拍胸口,「只買東西,絕不動手。」
九叔想了想:「也好,你行事穩重,去省城打探一下消息,切記發現線索把信傳回來,不要逞強。」
林塵點頭答應。
第二天一早。
林塵收拾妥當,背著修好的雷擊木劍,懷裡揣著三根金條和幾十塊大洋,坐上了前往省城的馬車。
馬車顛簸了半天,下午時分到了省城。
省城比任家鎮繁華,街道寬闊,兩旁有茶樓酒肆,也有西洋建築,街上人來人往,黃包車穿梭其中。
林塵下了馬車,直奔城東的黑市。
黑市在一條巷子裡。林塵憑藉道士巔峰的感知力,察覺到這條巷子裡混雜著陰氣和土腥味。
他走進一家掛著燈籠的當鋪,把材料清單拍在櫃檯上。
掌柜是個乾瘦老頭,戴著琉璃眼鏡,掃了一眼清單,「這位小爺,你要的這些東西,可都是道門煉器的材料,尤其是這百年寒鐵,有價無市啊。」
「少廢話,價錢不是問題。」林塵摸出一根金條扔在桌上。
掌柜眼冒精光,把金條收進袖子:「你稍等,我這就去庫房給你調貨。」
林塵靠在櫃檯上等待。
當鋪的門帘被人掀開,走進來兩個人。
林塵一眼看過去,這兩個人身上有道法波動,路子跟茅山不太一樣,帶著點奇門遁甲的味道。
跟在中年人身後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留著寸頭,背著一個長條形的黑布包裹。那包裹里散發出陽火氣息,是件法器。
「毛教授,這省城的黑市太破了。」年輕人小聲嘀咕。
「雷震子,噤聲。」被稱作毛教授中年人開口,「我們這次來省城是為了追查那具苗疆銀甲屍,不要節外生枝。」
毛教授?雷震子?趕屍先生劇情?也是衝著王政金蓮銀甲屍來的。
林塵轉過身,假裝看櫃檯里的玉器。
「掌柜的。」毛教授走到櫃檯前,「我前幾天托你打聽的那批陳年硃砂,有消息了嗎?」
內堂的夥計跑出來,滿臉堆笑:「哎喲,毛教授您來了,硃砂備好了,都在後院,不過最近省城不太平,聽說城外的亂葬崗昨晚出了怪事,死了好幾個倒斗的。」
「殭屍咬的?」雷震子插嘴問。
夥計壓低聲音:「不是咬的,是被活活吸乾了陽氣,死狀極慘,像是被什麼爪子直接破開了胸膛。」
毛教授停頓了一下:「看來那孽障進城了。」
林塵在一旁聽著。
銀甲屍王政已經到了省城,而且開始殺人吸陽氣了?不對,按照一休大師的說法,王政不吸活人血。
那亂葬崗殺人的,極有可能是金蓮那隻母煞。
掌柜從內堂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盒,遞給林塵:「小爺,你要的紫金砂和寒鐵都在這了。」
林塵接過木盒,檢查了一下成色,滿意地點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毛教授身邊時,毛教授看了林塵一眼。
林塵剛剛突破道士巔峰,一身氣血旺盛。
「小兄弟,留步。」毛教授開口。
林塵停下腳步:「有事?」
毛教授打量著林塵背上的雷擊木劍:「這年頭,能把百年雷擊木打磨得這麼內斂的年輕人可不多,小兄弟是茅山哪位高人的高徒?」
「家師四目。」林塵沒隱瞞。
「原來是四目道兄的徒弟。」毛教授點頭,「貧道毛天意,幸會。」
果然是毛天意。
「毛教授客氣了。」林塵拱了拱手,「我還有事,先告辭。」
林塵不打算跟他們深交,只想趕緊買完材料回任家鎮重鑄大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