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鬆開風箱,走到火爐前閉上眼。
意識進入泥丸宮。
林塵現在的經脈承受不住神火灌體。
不需要灌體,只需要借一絲火星。
林塵睜開眼,雙指併攏點在眉心。
「引!」
一道赤紅的火苗順著指尖跳出,這火苗只有黃豆大小,出現的剎那鐵匠鋪里溫度飆升。
林塵屈指一彈,將那粒神火彈入爐膛。
嗡!
廢鐵大劍接觸到赤紅火焰的剎那,表面那層血煞斑塊開始發出嘶嘶聲。
四目道長盯著火爐里那道赤紅火焰。
「祖師爺在上,這是什麼火?」
「火部神火的殘餘。」林塵看著爐膛內變軟的劍身回道。
大劍表層的血降雜質被神火燒成了飛灰,劍身內部的赤炎銅被重新喚醒,赤紅色的火線在劍脊上遊走起來。
林塵拿起鐵鉗,夾住那塊散發著寒氣的百年寒鐵,直接投入了爐火中。
極陽的神火與極陰的寒鐵接觸的瞬間。
鋪子裡散開白霧。
「師傅,退後!」林塵握住旁邊那柄八十斤重的大鐵錘,盯著爐膛。
「當!」
八十斤重的大鐵錘砸在軟化的劍胚上。
四目後背貼著木門,被這一聲響震的耳朵嗡嗡直叫。
爐膛里,赤紅火焰裹在黑色的寒鐵塊和暗紅大劍之間。
林塵赤著上身,雙手握著錘柄,第二錘掄圓了砸下去。
「當!」
又是一聲響。
「你小子輕點!」四目捂著耳朵喊,「這是打鐵還是拆瓦?一會兒房梁塌了老子沒錢賠!」
林塵手裡的錘子越掄越快,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蠻力往下砸。
每一錘下去,赤炎銅偏軟偏脆的毛病被這塊百年寒鐵補上。
連續三百錘。
林塵額頭出汗,掌心發燙,經脈被氣血帶動有些酸脹,劍胚在錘頭底下成型。
寬度比原來略收了半寸,劍身厚了一分,原來表面的暗紅火焰斑紋全縮到了劍脊正中央,變成一條細紅線。
「倒硃砂!」林塵喊。
四目端起裝紫金砂的瓷碗,抓起一把金紅砂粒順著劍脊正中的紅線撒下去。
紫金砂碰到劍胚化成金紅色的液體,滲進鐵骨里,把裡面沒散盡的神火陽氣鎖住。
林塵拋下大鐵錘,右手用鐵鉗夾住重劍,回身插進旁邊的水缸里。
「嗤!」
水缸里的井水沸騰翻滾。
過了半炷香水面的氣泡才消下去。
林塵握住纏了麻布的劍柄把大劍拽出來,水珠順著漆黑的劍身滑落。
大劍不再是明晃晃的青銅色,變成了冷灰,兩刃泛著烏光,中間那條融入紫金砂的火焰線透著暗紅。
重量漲到了六十斤。
寒鐵密度大,整把劍拿在手裡墜手,劍鋒周圍沒有外散的戾氣,摸著冰涼。
「師傅,試試。」林塵把劍柄遞過去。
四目道長兩眼放光,雙手接過來。
剛一上手,四目差點沒站住,把馬步扎穩雙手握緊劍柄掄了半圈。
呼!
風聲沉悶發嘯。
四目指尖逼出一滴中指精血,抹在劍脊正中。
血珠貼上去的瞬間,劍脊那條細黑的火焰紋路紅光大盛。
四目手掌貼在冷灰色的劍身上,「剛柔並濟,水火不侵。再碰上黑水鎮那怪物,連人帶骨頭給他劈成兩截!」
「少吹牛,先回義莊。」
兩人推開鐵匠鋪的門,天已經到了傍晚。
天黑的時候,兩人踩進義莊院門。
九叔站在院子正中的八仙桌旁,千鶴坐在長凳上,兩人臉色很難看。
桌上放著一隻巴掌大、翅膀燒焦了一半的黃紙鶴。
紙鶴肚子裡露出小半截染了黑血的白紙條。
四目順手把六十八斤的冷灰大劍立在桌腳,震的地面咚的一聲。
九叔抬頭看了一眼那把新劍,指著桌上的紙條:「省城來的信,毛天意發的飛鶴傳書。」
林塵走過去,直接看紙條上的字。
字寫的潦草,上面只有兩句話:
「亂葬崗陣破,金蓮吞鬼胎化母煞,王政已至,二屍攜煞棄城奔東南,目標任家鎮萬人坑!」
四目臉色變了:「奔東南?來我們這了?」
「苗疆那個太監當初走的是陰招。」千鶴捂著發悶的胸口開口。
「他當初把這對分開煉成殭屍,給金蓮肚裡的鬼胎餵的是極陰血,給王政餵的是兵煞。」
「兩個不僅是為了拼那張皇家密折,殭屍本能也在找極地。」
林塵拉開長凳坐下:「任家鎮地下的萬人坑,前幾天剛好被我用五雷符截斷了地脈。」
「對。」九叔雙手按在桌面上。
「毛天意和馬小靈在省城外頭沒能攔下它們,兩隻殭屍見了面。」
「它們兩個往任家鎮來,是要借我們地下沒散乾淨的萬人坑餘氣,把王政也衝到銀甲巔峰。」
林塵問的直接:「還有多久到?」
九叔看了一眼門外烏黑的夜色:「毛天意在信里說,按照兩隻銀甲屍的行進腳程,今晚子時過義莊北邊的野人溝,明天天亮前到任家鎮外。」
四目一拍桌腳的大劍:「怕個屁!我們四個人,加上這把剛熔了寒鐵的重劍,在野人溝截住它們!」
「截不住。」
林塵打斷他,直接給眾人算帳。
「兩隻銀甲屍,一隻鬼胎,毛天意加上馬小靈,兩個能打的在亂葬崗都沒占到便宜,還讓它們跑了。」
「千鶴師叔傷沒好,只能自保或者布陣。」
「師傅你不敢再用請神術,單靠純武力和大劍,扛一隻普通銅甲屍,碰上玉化身體的銀甲屍,會被壓死。」
四目張了張嘴,沒說話。
林塵轉向九叔:「師伯,這兩隻東西要是進了鎮子,任家鎮幾千口活人就是它們的補藥。」
九叔臉色不好:「不能在鎮外硬打,也不能讓它們跨過野人溝。」
「你有什麼打算?」
林塵把桌上那隻殘破的黃紙鶴丟進廢紙簍,「利用它們身上的本能,想要地脈里散布出來的陰氣,那就讓它們吸。」
千鶴皺眉:「林塵,萬人坑的地脈已經被五雷符炸塌了。」
「地脈塌了,地表散出來的死氣還在。」
林塵看著桌角的一包陳年糯米和硃砂,「我跟師傅去野人溝。」
「我們去?」四目一愣。
林塵說話不繞彎子:「你跟我是主攻,銀甲屍有神智,懂得看局勢,毛天意和馬小靈在後面追,它們不敢在野人溝停太久。」
「我們把野人溝的路堵上,不硬拼,用陣法和新大劍跟它們過幾招,掂掂銀甲到底有幾斤幾兩。」
「要是打得過,直接砍死,要是打不過,就往東邊引導。」
「東邊?」九叔盯著他,「東邊是廢棄的採石場。」
「對。」
林塵站起身,「採石場全是死石頭,沒有半點地脈陰氣,師伯,你帶著文才秋生,把義莊剩下的三十斤精鐵和黃油全部運過去。」
「我們要挖坑?」四目反應過來。
「不挖坑。」
林塵把雷擊木劍取下來,放在手中試了試手感,「李家鎮挖坑,擋不住任天堂,對銀甲屍也沒用。」
「師伯去採石場布茅山巨石鎖門陣,把它封在死谷里,沒有地脈陰氣給它們補充,我看它們兩隻銀甲能耗多久。」
九叔點頭:「可以,採石場三面環山,出口只有一條岔路,我去堵出口。」
「師傅。」林塵偏頭看向四目。
「把護心鏡戴好,今天晚上別亂沖,我讓你砍哪裡,你用新大劍砍哪裡。」
四目抓起六十斤重的冷灰大劍,往肩膀上一扛。
「老子走南闖北幾十年,還要你個小兔崽子教我怎麼砍大粽子?」
夜色壓下來。
義莊外頭不見月光,風颳過松樹林,帶起嗚嗚的響聲。
野人溝兩邊長滿野草,空氣里沒有草木味,只有一股發酵的血霉味。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