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端著大木盤在飯堂里看了看。
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坐下。
盤子裡十幾個大白饅頭,兩碗冒尖的紅燒肉,還有一隻肥得流油的燒雞。
這伙食放在茅山飯堂,絕對算得上奢侈。
旁邊幾桌的年輕道士看得咽口水,沒人敢過來拼桌。
上午上清宮的事早傳開了。
林塵剛拿起一個白饅頭,對面的長凳上就坐下一個人。
是個穿白道袍的青年,背上背著一把嶄新的桃木劍,長得挺精神,就是眼神有點傲。
「你就是林塵?」
林塵扯下一條雞腿咬了一口,滿嘴流油。
「有事說事,沒事別耽誤我乾飯。」
白袍青年冷笑出聲,把背上的桃木劍解下來拍在桌上。
「我叫趙明,我師傅是傳功長老。」
「聽說你把王坤執事都嚇癱了,我不信。」
趙明把手按在桌面上。
「在茅山,拳頭大才是硬道理,敢不敢比比力氣?」
林塵把雞骨頭吐在桌上,抬眼看著趙明。
「比力氣?我怕收不住手,把你打死了。」
趙明火了。
手掌在桌面上猛地發力。
人師初期的法力順著桌面直接沖向林塵。
桌上的兩個大粗瓷碗被震得直晃,紅燒肉湯汁都快灑出來了。
林塵嘆了口氣。
右手捏著半拉饅頭,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一下。
「咚。」
一股霸道的純肉身力量,順著木頭桌面直接撞在趙明的手掌上。
純粹的蠻力,加上一點透勁的技巧。
趙明臉色大變,手掌上傳來一陣巨力。
他悶哼一聲,連人帶長凳往後滑出去兩米多遠。
趙明停下身形,右手在袖子裡抖個不停,半條胳膊直接麻了,連握拳的力氣都使不上。
飯堂里看熱鬧的弟子倒吸一口涼氣。
趙明可是傳功長老的真傳弟子,正兒八經的人師初期修為。
居然被林塵一根指頭連人帶凳子彈飛了。
「還比嗎?」林塵咬著饅頭,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趙明咬著後槽牙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他知道今天這人丟大了。
「你贏了。」
趙明倒也乾脆,撿起桌上的桃木劍,轉身就走。
林塵懶得理他。
繼續埋頭對付桌上的紅燒肉和饅頭。
在茅山這種地方,不展露點實力,阿貓阿狗都敢上來踩一腳。
打疼一個,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
半個時辰後,林塵吃飽喝足。
用油紙包了兩隻剛出爐的燒雞,又去櫃檯打了一壺老酒。
提著這些東西,溜達著回了半山腰的客房。
推開房門。
四目道長已經醒了,正坐在桌邊脫了鞋摳腳。
九叔也收了功,倒了杯涼水喝。
「師傅,師伯,帶了點吃食。」林塵把燒雞和酒擺在桌上。
四目道長聞見酒味,癮又犯了,連腳都不摳了,隨便在道袍上蹭了兩下。
「好小子,算你有孝心。」
四目扯下一個雞翅膀塞進嘴裡,拿起酒壺灌了一大口。
「這茅山的飯堂還是老樣子,摳搜得很。」
九叔沒吃肉,只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明天見掌門,你們兩個收斂點,別沒大沒小的。」九叔開口叮囑。
「掌門今天在殿上發話查九幽門,肯定是有大動作。」
林塵撕了塊雞胸肉扔進嘴裡。
「師伯,五十年前那個飛天屍王,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九叔放下酒杯,收起笑臉。
「五十年前,九幽門在湘西地界弄了個萬人坑。」
「他們搜羅了幾萬具橫死的屍體,想用活人精血煉製飛天屍王。」
「當時茅山、龍虎山、閣皂山三派聯手,殺入萬人坑。」
九叔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當年的慘狀。
「那一戰打得很慘烈。死了十幾個地師,九幽門門主被我們師傅用天雷引當場劈死。」
「但九幽門的大長老,帶著那具還沒完全煉成的飛天屍王跑了。」
四目道長往嘴裡扔了塊雞肉,接上了話茬。
「那具屍王雖然是半成品,肉身已經刀槍不入。」
「據說當時龍虎山的高手扔了十幾張極品天雷符,連它的皮都沒炸穿。」
「這五十年,九幽門像老鼠一樣躲在地下。」
「現在突然冒出來,到處收集極陰極陽的東西,肯定是找到了催熟屍王的辦法。」
林塵聽完,摸了摸下巴。
半成品都這麼猛,硬扛極品天雷符連皮都不破。
要是讓它變成完全體,那物理防禦得高到什麼程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管他什麼屍王,只要敢冒頭,我照樣給他物理超度了,真遇上了打不過,大不了我給天庭多燒幾百頭羊。」
「天庭那麼多神仙,總有大爺願意接這個大單。」
四目道長哈哈大笑,豎起大拇指。
「說得好!打不過就搖人,這才是咱們這一脈的精髓。」
九叔無奈地搖了搖頭。
夜深了,茅山的鐘聲敲響。
林塵躺在木床上,聽著外頭的風吹竹葉聲,很快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
茅山的晨鐘敲了三下,迴蕩在山谷里。
山間飄著白霧,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潮濕味。
林塵跟著九叔和四目道長,穿過上清宮旁邊的迴廊。
一路上沒碰見什麼人,直接來到了後堂。
後堂比前面的大殿小很多。
沒有那麼多威嚴的神像,也沒有嗆人的香火味。
正中間牆上掛著一幅三茅祖師的畫像。
底下擺著一張紫檀木的茶桌。
清微真人穿著紫色道袍,正坐在桌邊泡茶,沒有其他長老在場,氣氛顯得沒那麼嚴肅。
爐子上的紅泥水壺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坐吧。」
清微真人抬眼看了三人一下,指了指對面的三個空蒲團。
九叔恭敬地行了個禮,規規矩矩地坐下。
四目道長隨便拱了拱手,一屁股坐下,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紅泥茶壺。
林塵也不客氣,盤腿坐在四目旁邊,打量著這個深不可測的茅山掌門。
清微真人提起水壺,倒了三杯茶,推到三人面前。
茶水碧綠,帶著一股極淡的清香。
「這是後山那棵百年老茶樹上的新芽,嘗嘗。」
林塵端起茶杯吹了吹,一口灌了半杯。
茶水下肚,沒有尋常茶葉的苦澀,反而化作一股暖流。
暖流在經脈里遊走,林塵感覺體內的液態法力轉速都快了一絲。
連精神都清明了幾分。
好東西,這老頭挺大方。
清微真人放下茶壺,看著九叔。
「林九,石堅的事,你做得對。」
清微真人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他這些年仗著修為高,行事越發跋扈,我敲打過他幾次,他聽不進去。」
「刑罰堂被他搞得烏煙瘴氣,拉幫結派。」
「他若不除,茅山早晚毀在他手裡。」
九叔低著頭沒接話。
這種涉及門派權力鬥爭的話,作為外放的弟子,不好摻和。
清微真人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大殿上陳規發難,我壓著他,是因為他畢竟是刑罰長老。」
「當著那麼多弟子的面,要留點體面。」
「但九幽門的事,絕不能馬虎。」
清微真人轉頭看向林塵。
「你叫林塵是吧,你的法力很古怪。」
「火法、雷法、庚金之氣,這三股力量居然能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