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鎮迎賓樓二樓雅座。
九叔穿著那件不太合身的短褂,坐在最裡頭靠窗的位置。
手裡端著一杯碧螺春,眼睛時不時往樓下街道上瞟。
看著像在防賊。
「九叔,您這東張西望的,找誰呢?」
阿威穿著保安隊制服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九叔對面,順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九叔咳嗽兩聲,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水。
「沒找誰,看看鎮上的治安,我跟你說,最近千萬別去義莊。」
阿威吐掉瓜子皮湊上前。
「我懂,我都懂。」
「大家都說,九叔您這是老樹開花,好事將近啊!」
九叔把茶杯磕在桌子上。
「胡說八道!誰在外面亂嚼舌根?」
「我跟她那是純潔的同門之誼!」
阿威嘿嘿直樂。
「是是是,同門之誼。」
「不過九叔,您這大白天的躲在茶樓,連午飯都沒回去吃,這就說不過去了吧?」
九叔強行轉移話題。
「少廢話,鎮上最近有沒有生面孔進來?」
「自從省城龍大帥那邊出了事,這幫邪修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阿威正襟危坐。
「您放心,我手底下的兄弟天天在鎮子口盤查。」
「連條外地來的野狗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九叔點了點頭,心裡發愁今晚該怎麼回義莊睡覺。
義莊後院。
林塵盤腿坐在廂房的木板床上。
窗戶開著,正午的陽光照在身上。
林塵翻身下床活動了一下筋骨。
推開房門走到院子裡。
剛出門就看到水井邊上,秋生和文才正光著膀子拿著水桶往頭上澆涼水。
冰涼的井水澆下去,兩人的皮膚上冒出了白煙。
「熱死了熱死了!」
文才滿臉通紅,鼻孔里還塞著兩團帶血的棉花。
秋生眼珠子通紅。
林塵走過去,抄起手靠在柱子上。
「喲,兩位師兄,大白天的洗冷水澡啊?這十全大補虎鞭湯的滋味怎麼樣?」
秋生扔掉水桶看向林塵。
「林師弟,你就別說風涼話了。」
「蔗姑這藥勁也太大了,我都喝了三桶井水了,這肚子裡還是有火在燒。」
文才蹲在地上捂著肚子。
「是啊,我現在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迎春閣的姑娘。」
「再這麼燒下去,我怕我活不到明天早上。」
林塵冷笑一聲。
「活該,誰讓你們平時不練功,底子太虛。」
「虛不受補聽說過沒?」
「這藥力散不出去,憋在體內早晚把你們憋出內傷。」
秋生擦了一把臉上的水。
「不行,得想個辦法泄泄火。」
秋生湊到文才耳邊壓低聲音。
「文才,你記不記得鎮子東頭那個賣豆腐的王大爺說的話?」
「王大爺說什麼了?」
秋生嘿嘿一笑。
「他說啊,鎮外十里地有個芭蕉林。」
「只要在晚上,用一根紅線綁在芭蕉樹上,另一頭綁在自己的腳趾頭上,點上一根紅蠟燭。」
「就能把芭蕉林里的女鬼招出來。」
文才擺了擺手。
「招鬼?你瘋啦!」
「前幾天那個小麗還沒把你吸乾啊?」
秋生拍了拍文才的肩膀。
「怕什麼!現在火氣這麼旺,正缺陰氣來調和調和!」
「師傅和師伯都在義莊,出事了大喊一聲就行了。」
文才有些猶豫。
「可是……這要是被師傅知道了,非打斷我們的腿不可。」
秋生撇了撇嘴。
「師傅現在被蔗姑逼的連家都不敢回,哪有空管我們?」
「去不去?不去我一個人去了啊,到時候漂亮女鬼沒你的份。」
文才腦子裡浮現出迎春閣姑娘的身影,加上體內的燥熱難熬。
「去!死就死吧!」
兩人偷偷溜進停屍房去翻找紅線和蠟燭。
林塵站在柱子後面,把兩人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搖了搖頭。
「這兩個蠢貨,真是記吃不記打。」
「女鬼哪是那麼好招的?芭蕉林陰氣重,招出來的指不定是什麼怪物。」
林塵本想直接把兩人揍一頓拉倒。
轉念一想,自己去省城打生打死,這倆貨在家裡享福。
不讓他們吃點苦頭,以後還得惹麻煩。
林塵轉身走向東廂房,走到四目道長的窗戶前敲了敲窗欞。
「師傅,醒著沒?」
窗戶推開,四目道長穿著裡衣,打了個哈欠。
「怎麼了林塵?大白天的擾人清夢。」
林塵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秋生和文才嫌命長,要去鎮外芭蕉林招鬼。」
四目道長來了精神。
他剛突破地師初期,正愁沒人練手。
前幾天在省城打那個飛天屍王,完全是被壓著打,憋屈的很。
「哦?這兩個小子膽子變肥了啊。」
四目道長搓了搓手。
「走!咱們去湊湊熱鬧!」
「正好檢驗一下我這地師的修為。」
林塵勾起嘴角。
「行,那就跟在後面,看他們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夜幕降臨。
秋生和文才趁著蔗姑在廚房做飯的功夫,溜出了義莊。
兩人懷裡揣著紅線蠟燭一路小跑直奔鎮外。
身後幾十米外的屋頂上。
林塵和四目道長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四目道長背著赤雷劍。
「林塵,你說那芭蕉林里真有精怪?」
林塵看著前方兩人的背影。
「芭蕉樹本就容易招陰聚煞。」
「這幾年兵荒馬亂的,死人多,陰氣重。」
「那地方要是不出點東西反倒奇怪了。」
鎮外十里,芭蕉林。
今晚沒有月亮。
夜風吹過,寬大的芭蕉葉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
秋生和文才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進林子。
周圍黑漆漆的,空氣里透著陰冷。
文才抓著秋生的胳膊。
「秋…秋生,要不咱們回去吧?」
「這地方看著哪有漂亮女鬼,野狼倒是有幾條。」
秋生心裡也發毛。
肚子裡的十全大補虎鞭湯藥效沒過,渾身燥熱,硬是把膽子撐起來了。
「來都來了,回去豈不是白跑一趟?」
「趕緊的,找棵粗點的芭蕉樹。」
兩人在林子中間找了棵茂盛的芭蕉樹,樹幹比大腿還粗,葉子綠的發黑。
秋生從懷裡掏出一根紅蠟燭,用火柴點燃插在樹根底下的泥土裡。
燭光照亮了方圓幾米的空地。
「紅線呢?拿出來。」
文才哆哆嗦嗦的掏出一團紅線。
秋生一把搶過來,把紅線的一頭死死綁在芭蕉樹的樹幹上。
「行了,脫鞋。」
文才愣了下。
「誰脫鞋?」
秋生瞪著他。
「廢話,當然是你脫!難道讓我這個當師兄的當誘餌?」
文才拼命搖頭。
「不干!打死我也不干!萬一出來個醜八怪把我的腳給咬了怎麼辦?」
兩人在芭蕉樹下爭執不下。
最後只能猜拳解決。
「石頭剪刀布!」
秋生出了個布,文才出了個石頭。
文才看著自己的拳頭,欲哭無淚。
「快點快點,脫鞋!」
秋生催促著,把紅線的另一頭強行綁在文才的右腳大拇趾上。
「你就在這躺著,只要感覺紅線繃緊了,就是女鬼來了。」
「我躲到旁邊的草叢裡,有情況我馬上出來救你。」
說完,秋生一溜煙鑽進不遠處的雜草堆里。
文才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芭蕉樹下。
周圍很靜,紅蠟燭的火苗在夜風中來回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