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抱著那根用黃布裹著的斷龍釘,走進義莊大堂。
九叔走到三清祖師爺的神像前。
伸手在底座的蓮花台下摸索,底座彈開一個小暗格。
九叔把斷龍釘塞進去,拿了兩張鎮邪符貼在暗格門上,把底座推回原位。
林塵和四目道長站在旁邊看著。
「師伯,這釘子直接拿雷火劈了不就完事了?留著過年啊。」林塵靠在柱子上。
九叔拍了拍手上的硃砂灰,瞪了林塵一眼。
「你懂什麼!這斷龍釘吸了地脈煞氣,硬碰硬會把煞氣炸開。」九叔指著暗格。
「必須借祖師爺的香火先化解它的戾氣,等過陣子我開壇做法,慢慢煉化它。」
四目道長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行了行了,師兄你慢慢煉,我去洗把臉。這芭蕉林里一股子樹根腐爛的臭味,熏得我頭疼。」
四目去了後院。
天色暗了下來,義莊裡飄起肉香味。
香味里夾雜著藥材味。
大堂的八仙桌旁,林塵已經坐好了。
秋生和文才端著碗筷從廚房跑出來,兩人看著桌子中央空出來的位置,直咽口水。
後院傳來河東獅吼。
九叔穿著道袍往大門方向走,邊走邊四下張望。
「林九!你往哪跑!」
廚房門帘被掀開。
蔗姑端著一個比臉盆還大的黑砂鍋衝出來。
砂鍋蓋子一掀,熱氣冒了出來。
那是整整三隻大甲魚,配上老母雞和鹿茸人參,上面飄著一層油花。
九叔停下腳步,臉色發青。
「師妹,我今晚約了鎮長談修橋的事,不在家吃了。」九叔往後退,手摸到了門栓。
蔗姑把砂鍋砸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筷子跳了起來。
「修橋?大晚上的你修什麼橋?奈何橋啊!」蔗姑兩步跨過去,薅住九叔的後衣領,把他拽回桌邊。
「今天這鍋霸王別姬大補湯,你喝也得喝,不喝我就灌你喝!」蔗姑把一個海碗推到九叔面前,拿起湯勺撈肉。
九叔看著碗裡那個甲魚頭,直皺眉。
林塵夾起一塊雞肉塞進嘴裡吃著。
「師伯,師姑熬了一下午呢,這火候絕了,你趕緊趁熱。」林塵在旁邊拱火。
四目道長也跟著起鬨:「就是,師兄你這地師境界剛穩固,正是需要大補的時候。」
九叔不敢對蔗姑發火,只能端起碗閉上眼睛。
剛準備捏著鼻子灌湯,義莊的大門被人拍響了。
「砰砰砰!」
「救命啊!九叔救命啊!」
外面傳來一個男人的叫喊聲。
九叔趕緊把手裡的甲魚湯放下。
「有情況!秋生,快去開門!」九叔板起臉。
秋生放下手裡的半個饅頭,跑過去拔掉門栓。
門剛拉開,一個人影跌了進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這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天井的石板上,大口喘氣。
林塵走過去低頭一看。
來人頭上的黃色道士帽沒了,道袍撕成了布條,下擺燒焦了一塊,臉上全是黑泥和血污。
這人緊緊抱著懷裡的一把油紙傘。
「茅山明?」
四目道長端著飯碗走出來,踢了踢地上的人。
「你這是去哪要飯了?搞得這麼狼狽。」
地上的人聽見聲音,掙扎著爬起來。
茅山明看清面前的九叔和四目,眼淚流了下來。
「九叔!四目道長!可算見到活人了啊!」茅山明一把鼻涕一把淚。
九叔讓文才去倒碗熱水。
「先進屋說話,你這惹上什麼麻煩了?」九叔看著他懷裡的油紙傘,沒感覺到煞氣。
茅山明被秋生攙扶著坐到八仙桌旁。
蔗姑嫌棄的往旁邊挪了挪椅子。
「哪來的要飯的?這可是給我家林九補身子的!」
茅山明哪管那麼多,抓起桌上的饅頭就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
文才端來熱水,茅山明喝了三大碗,把氣喘勻。
把懷裡的油紙傘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伸手敲了敲傘柄。
「出來吧,沒事了,到九叔的地盤了。」
白煙從傘縫裡鑽出來,落在地上化作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正是大寶和小寶這兩隻鬼。
大寶一出來,看到對面的林塵,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縮到了茅山明椅子後面。
上次在馬賊事件里,林塵那手赤紅神火和庚金破甲氣,把大寶嚇得不輕。
小寶倒是心大,跑到文才身邊,衝著文才做鬼臉。文才嚇得手裡筷子掉在地上。
「行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說正事。」九叔敲了敲桌子。
茅山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九叔,我這次可是差點把老命丟在外面。」
「前陣子我離開任家鎮,想著往南邊走走,看能不能接點看風水抓小鬼的活兒。」
四目道長冷笑一聲打斷他。
「就你那點微末道行,還抓鬼?你不被鬼抓就燒高香了。帶著這兩隻鬼到處招搖撞騙,遲早翻船。」
茅山明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四目,只能繼續往下說。
「四目道長教訓得是,我一路往南,走到了青石鎮地界,聽說青石鎮往西一百三十里,有個叫黃石村的地方,最近不太平。」
「我尋思著,不太平好啊,不太平我才有生意做嘛。」
林塵往後靠在椅背上,抓了把瓜子磕起來。
「然後你就去送人頭了?」林塵問了一句。
茅山明老臉一紅。
「林兄弟說笑了,我去了那個黃石村,結果剛到村口,就覺得渾身發冷。」
「那地方是個山窩窩,三面環山,就一個出口,跟個葫蘆似的。」
「大白天的,村子裡一個人影都沒有。家家戶戶大門緊閉。」
茅山明繼續說道。
「我敲開了一家農戶的門,想討碗水喝。開門的是個瞎眼老頭。」
「他一聽我是外鄉人,二話不說,直接放出一條比牛犢子還大的黑狗咬我。」
大寶在後面探出個腦袋補充。
「那隻狗可凶了!我本來想現形嚇唬它,結果那狗根本不怕鬼,直接衝著我咬,差點把我魂給咬散了!」
九叔皺起眉頭。
「凡犬怕鬼,惡犬食陰。能咬鬼的狗,起碼是用死人肉餵大的。」
茅山明連連點頭。
「九叔英明!我好不容易逃出村子,天就黑了。實在沒地方去,就在村外的一座破山神廟裡對付了一宿。」
「結果到了半夜,我聽到村子裡傳出敲鑼打鼓的聲音,這大半夜的敲鑼,太邪門了。」
茅山明端起茶碗,手還在發抖。
「我沒敢自己去,就讓大寶飄過去看看情況。」
幾個人都看向大寶。
大寶被幾個道士盯著渾身不自在,往小寶身邊靠了靠。
大寶做個吞咽的動作,講起昨晚在黃石村看到的情況。
「我順著敲鑼的聲音飄進村子,村子中間有個大曬穀場,那裡點著幾把火把,火光綠油油的,一點都不暖和。」
大寶比劃著名雙手。
「曬穀場中間,並排擺著七口黑漆漆的石頭棺材。連個棺材蓋都沒有。」
「村裡的那些人,全都跪在棺材周圍。那個瞎眼老頭手裡拿著個破鑼,敲一下,那些人就磕一個頭。」
林塵吐掉瓜子皮開口問。
「棺材裡裝的什麼。」
大寶嚇得哆嗦了一下。
「是人。七個穿著古代盔甲的人。月亮一出來,那些石頭棺材活了一樣,把天上的月光全吸了過去。」
「月光照在棺材上,裡面那些人嘴巴張開,吐出白色的氣。他們在吸月亮的光。」
大寶越說越怕,聲音拔高。
「我當時躲在樹上。有一口棺材裡的人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是紅色的,沒有瞳孔。」
「就這一眼,感覺身體動不了,硬生生把我往棺材那邊扯。要不是小寶拉著我的命牌,我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