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任家鎮迎賓樓二樓。
今天這兒被保安隊包場了。
樓梯口掛著紅綢子,大廳擺了五張八仙桌,桌上堆滿雞鴨魚肉,酒香四溢。
阿威左手吊著繃帶掛在脖子上,右手端個大蓋碗,站在主桌前口水橫飛。
「你們是沒瞧見昨晚那陣勢!」
阿威一腳踩在長凳上開始吹牛。
「亂葬崗那地方黑咕隆咚的,陰風吹的人骨頭縫都發涼!」
「坑裡蹦出來的老殭屍青面獠牙,指甲有這麼長!」
阿威伸手比劃了一下,滿臉得意。
「我身後幾個弟兄全嚇癱了,但我阿威是誰?任家鎮的保護神!」
「我掏出槍,砰砰砰一通開火。」
「最後子彈打光了,我硬是拿著槍托把那殭屍的腦袋砸成了爛西瓜!」
周圍幾個保安隊員很懂事的跟著鼓掌。
「隊長威武!」
「隊長真是關公再世,趙子龍附體啊!」
聽著馬屁聲,阿威樂的合不攏嘴。
隔壁桌的秋生和文才手裡抓著大雞腿,嚼的滿嘴是油。
「呸,還關公再世。」秋生翻了個白眼。
「明明是嚇的一屁股坐在泥水裡,要不是林師弟暗中幫忙,阿威早被白僵吸成乾屍了。」
文才也是一臉不服氣。
「就是,那白僵毛都沒長齊,這也拿出來吹,風頭全讓他一個人出了。」
兩人正酸著,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任婷婷穿著一身淡黃色洋裝,手裡提著個三層紅木食盒,笑盈盈的走了上來。
原本還在吹牛的阿威趕緊把腿從凳子上拿下來,連忙迎上去。
「表…表妹,你怎麼親自來了?」
阿威激動的結巴起來,湊上去接食盒。
任婷婷避開阿威的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一股魚湯香味飄了出來。
「表哥,你昨晚為了保護鎮子受了傷。我特意讓廚房熬了黑魚湯。」
任婷婷親手盛了一碗湯遞到阿威面前。
「大夫說黑魚湯長傷口,你趁熱喝了吧。」
阿威雙手捧著湯碗,眼眶有些發紅。
「表妹,你對我太好了,這湯我就是撐死也得喝乾淨!」
阿威咕咚咕咚把滾燙的魚湯往肚子裡灌,燙的吐舌頭也捨不得停。
看著阿威這副樣子,坐在主桌的林塵磕了顆瓜子。
「隊長這算是鐵樹開花了。」林塵轉頭看向四目道長。
四目喝了口燒酒,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
「阿威這小子雖然混帳,對任家這丫頭倒是實打實的好。」
「就是便宜他了,白撿個大便宜。」
林塵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轉頭看向同桌的九叔。
九叔正襟危坐,兩眼盯著面前的空碗不敢動彈。
蔗姑就坐在九叔右邊,今天特意換了身暗紅色修身旗袍,頭上抹了點桂花油,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她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爆炒腰花,拿筷子正往九叔碗裡夾。
「師兄,你最近畫符太勞神了,多吃點腰花補補。」
蔗姑把九叔碗裡的腰花堆的像小山一樣高。
九叔額頭冒汗,身子拼命往左邊歪。
「師妹,不用了,我最近火氣大,吃不得這些燥熱的東西。」
九叔連連擺手,死活不肯拿筷子。
蔗姑不樂意了,板起臉。
「火氣大?火氣大晚上給你熬綠豆湯降火!這腰花你今天必須吃!」
說著,蔗姑乾脆夾起一塊腰花往九叔嘴邊送。
九叔往後一仰,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
「哎呀,師妹你別這樣,這麼多人看著呢,成何體統!」
九叔老臉通紅,壓低聲音說道。
蔗姑撇了撇嘴。
「看就看唄,男歡女愛天經地義,老娘伺候自己師兄,誰敢說閒話?」
周圍幾桌的人全都憋著笑,沒人敢往這邊看。
林塵看著九叔那副難受的樣子,湊到四目耳邊嘀咕。
「師伯,阿威的春天都到了,師伯這老光棍怎麼還這麼冥頑不靈呢?」
四目冷哼一聲。
「你師伯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心裡指不定多樂意呢,就是臉皮太薄,拉不下臉承認。」
林塵摸了摸下巴。
「這麼耗下去不是個事啊,師姑天天這麼生撲,師伯遲早得跑路。」
「咱們得幫他們一把,把這生米煮成熟飯。」
四目放下酒杯。
「小子,你肚子裡又冒什麼壞水了?」
林塵咧嘴一笑。
「對付師伯這種硬骨頭,就得下猛藥。」
「這事包在我身上,今晚回義莊看好戲就行了。」
下午日頭偏西。
任家鎮義莊後院,秋生和文才在水井邊洗衣服。
林塵藉口劈柴,把正在廚房燉大補湯的蔗姑拉到柴房後面。
「師侄,你神神秘秘的拉我過來幹嘛?鍋里的湯還沒放枸杞呢!」
蔗姑手裡拿著大湯勺問道。
林塵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師姑,你這天天燉湯洗衣服的,路子走偏了啊。」
蔗姑嘆了口氣,把湯勺扔在柴火堆上。
「我也知道你師伯吃軟不吃硬。可我不這麼纏著他,他連句話都不跟我說。」
「老娘這輩子就認定林九了,他天天跟我玩躲貓貓算怎麼回事?」
林塵往柴火垛上一靠。
「師姑,師伯那人你還不知道?死要面子。」
「你越逼他,他越往後退,對付他得用苦肉計,讓他心疼你才行。」
蔗姑趕緊湊過來。
「好師侄,快給師姑支個招,只要能拿下你師伯,師姑以後把你當親兒子疼!」
林塵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很簡單,裝病,裝那種快要斷氣的重病。」
「師伯表面上冷冰冰,心裡其實重感情,只要看你命懸一線,他那層窗戶紙自己就捅破了。」
蔗姑一拍大腿。
「好主意!不過普通的病騙不過你師傅的眼睛,他可是地師。」
蔗姑手腳麻利的從百寶袋裡翻找起來。
沒一會兒,她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包著一顆黑乎乎冒著寒氣的藥丸。
「這是我幾年前剿滅一個邪修時繳獲的玄冰丹。」
蔗姑捏著藥丸解釋。
「這玩意吃下去,半個時辰內經脈封凍,渾身冰冷,跟中了極寒陰煞一樣。」
「只要在半個時辰內,用地師境界的純陽法力化解,對身體沒傷害。」
林塵豎起大拇指。
「師姑本錢下的夠大,那趕緊開始吧。」
蔗姑一仰頭把玄冰丹吞了下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藥效發作了。
蔗姑臉頰失去血色,嘴唇變青。
一層白霜順著脖子往上爬,連眉毛都結了冰。
她牙齒打顫,雙腿一軟倒在柴火堆旁。
「冷……好冷……」蔗姑蜷縮在地上。
林塵見火候到了,扯開嗓子喊起來。
「師傅!師伯!不好了!快來人啊!」
「師姑暈倒了!快不行了!」
這幾嗓子喊的震天響,整個義莊都聽的見。
大堂里喝茶的九叔聽到聲音,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九叔拔腿就往後院沖,跑掉了一隻布鞋都沒發現。